五月十七日，第二家炸雞分店在建設路和育才路交叉口開業。
陳方隅到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四十多個人。隊伍從店門口延伸到公交站台，拐了個彎，沿著人行道往南排了二十幾米。馬千裡在門口維持秩序，手裡拿著擴音器，嗓子已經啞了，但聲音還是很大：“開業前三天，全場八折！會員充一百送二十！僅限本店！”
孫棗在後廚。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工裝，頭髮用髮網包著，口罩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兩台新炸爐同時開工，油溫升到一百七十度，雞腿下鍋，氣泡翻湧。她的動作比以前更快了，不是急躁的快，是有節奏的快，像一台調校精密的機器，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陳方隅站在收銀台旁邊，看著前廳。八十平的店麵，十張桌子，坐了將近三十個人。有人在吃炸雞，有人在等餐，有人在刷手機。空調開著，涼風從出風口吹出來，混著炸雞的香味，在整間店裡瀰漫。
收銀台後麵，一個新招的店員在操作收銀係統。小姑娘二十歲，姓王，叫王瑤，職中畢業，學的是會計。她手指靈活，鍵盤敲得快，找零從不出錯。孫棗麵試的，說“這個行”，陳方隅沒多問。
上午十點，第一個小高峰過去了。王瑤統計了資料：第一個小時，賣了一百二十份，二百四十隻雞腿，營業額一千八百多。陳方隅看著那個數字，在心裡和第一家店對比了一下，第一家店開業第一個小時賣了六十份，這家店翻了一倍。位置好，確實不一樣。
孫棗從後廚走出來，摘下口罩，額頭上全是汗。她端起桌上的水杯一飲而盡，然後靠在牆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累？”陳方隅問。
“不累。”
“你站了三個小時了。”
“站慣了。”她睜開眼睛，看著前廳那些吃炸雞的客人，“這家店，生意會比第一家好。”
“我知道。”
“所以你開對了。”
“不是我開對了，是青江縣需要第二家。”
孫棗看了他一眼，沒接話，轉身回了後廚。
中午十二點，第二波高峰。隊伍又排起來了，這次比早上更長。王瑤的收銀台前排了七八個人，印表機一張一張吐小票，紙卷換了一次。馬千裡在外麵喊號，擴音器的電池換了兩次。
陳方隅站在店門口，看著馬路對麵的人流。公交站台上有人在等車，超市門口有人進進出出，奶茶店門口排著幾個學生。他的店開在這裡，像一顆釘子釘在了縣城最熱鬧的路口。這顆釘子會越釘越深，越釘越牢，直到整條街都變成“青江”的。
下午兩點，孫棗給他發了一條訊息：“備貨不夠了。今天已經賣了六百多份，隻剩兩百份的料了。”
陳方隅回：“工廠那邊劉陽在加急，四十分鐘後送到。”
四十分鐘後，一輛冷鏈車停在店門口。劉陽從副駕駛跳下來，開啟後車廂，搬下四個保溫箱。他走進後廚，看到孫棗正在炸雞，喊了一聲“棗姐”，孫棗頭都沒回。“放冷庫。”劉陽把保溫箱搬進冷庫，出來的時候在陳方隅旁邊站了一會兒。
“老闆，工廠今天出了四萬八千隻雞腿。再創記錄。”
“明天能破五萬嗎？”
“能。隻要分店生意好。”
“生意好。你看排隊的人。”
劉陽看了一眼門口的隊伍，摸了摸後腦勺，這個習慣還在，隻是頻率低了很多。“老闆，我想招個副手。工廠那邊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招。你麵試，你定。”
劉陽點了點頭，走了。
晚上七點，分店打烊。王瑤把今天的賬算了出來：賣出八百三十份，一千六百六十隻雞腿，營業額一萬二千四百五十塊。陳方隅看著那個數字，想起第一家店開業第一天的營業額是四千塊。三個月，翻了不止三倍。
他把這個數字發到了群裡。馬千裡回了一串感嘆號，孫棗回了一個“嗯”，蘇曉曼回了一個咖啡杯，劉陽回了一個“收到”，周會計回了一個“好”。
他爸發了一條語音：“方隅，聽說你第二家店開了，生意好嗎？”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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