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最後一週,城北工地的鋼架立起來了。陳方隅到的時候,鄭師傅正站在腳手架上指揮吊車。一根灰色的鋼柱被吊車緩緩提起,在半空中晃了兩下,然後穩穩地落在地基的螺栓上。工人擰緊螺母,鋼柱像一棵樹一樣紮根在地麵上。一根,又一根,沿著水泥地基的邊緣排開,像一行正在生長的鋼鐵森林。
陳方隅站在圍牆外麵,看著那些鋼架一根一根立起來。陽光照在灰色的鋼柱上,反射出冷冽的光。他想起了半年前那個廢棄的供銷社倉庫,那裡也是從無到有,從一片廢墟變成一個中央廚房。但那裡太小了,一千二百平的工廠纔是他真正想要的東西。
劉陽從工地裡麵走出來,安全帽歪戴著,工裝上沾滿了鐵鏽和灰塵。“老闆,鋼架立了三分之一。再有四天就能全部立完。”他的聲音比以前沉穩了許多,半年前那個摸後腦勺的小夥子不見了,現在他是一個能管三十個人的生產主管。
“裝置呢?”陳方隅問。
“冷凍隧道下週進場,裹粉線、包裝線也一起到。吳磊在省城盯著,到了他打電話。”
陳方隅點了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劉陽。上麵是他昨晚寫的工廠管理架構,生產組、品控組、倉儲組、維修組,每組設組長一人,直接向劉陽彙報。劉陽的職務寫的是“生產經理”,下麵劃了一道橫線。
劉陽看著那張紙,手指在“生產經理”四個字上停了一下。“老闆,我怕管不好。”
“你管中央廚房半年了,從來沒出過問題。三十八個人的工廠,你管得了。”劉陽把紙摺好放進口袋,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回工地繼續指揮。
下午,陳方隅去了趟銀行。林經理在辦公室等他,桌上擺著一份貸款申請表。工廠的裝置款還差十五萬,他不想動公司的流動資金,決定用個人名義貸一筆。林經理看了他的銀行流水,過去六個月,個人賬戶每月進賬從幾千漲到了幾萬,最近一個月將近十萬。
“陳總,你這個流水,貸二十萬都沒問題。”林經理推了推眼鏡,“但我建議你多貸一點,留些流動資金。生意場上,現金比什麼都重要。”
陳方隅想了想。“貸二十萬。兩年期。”
林經理在電腦上敲了一會兒,列印出一份合同。陳方隅簽了字,按了手印。二十萬,年利率百分之四,每月還款八千七。他看著那個數字,想起半年前他連兩萬五都要湊好幾天。現在他一個人簽個字,銀行就願意借他二十萬。不是因為他的信用好,是因為他的生意好。生意好,是因為他的東西好。東西好,是因為他不糊弄。
出了銀行,他站在台階上,陽光很烈,曬得他睜不開眼。他給沈長河打了一個電話。
“沈總,工廠鋼架立起來了。”
“這麼快?”沈長河的聲音帶著驚訝,“鄭師傅不是說四月底嗎?”
“他說能趕在四月中旬試生產。”
“好。試生產那天我來。”
“你來回跑不累嗎?”
“累。但值得。”
掛了電話,陳方隅站在台階上又看了一會兒手機。係統介麵開著,GDP已經漲到了七億。七億,半年前這個數字是三億。半年漲了四億,漲出了一個縣城的經濟總量。他不知道這裡麵有多少是他的貢獻,但他知道,如果沒有他,這個數字可能還是三億,可能還在全市倒數第一的位置上趴著。
四月第一週,工廠的主體結構封頂了。
灰色的鋼架全部立好,屋頂鋪了彩鋼瓦,牆麵裝了保溫板。從遠處看,像一座灰色的城堡,矗立在城北的空地上。陳方隅站在省道邊上,看著那座“城堡”,掏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蘇曉曼。
蘇曉曼回了一個字:“大。”
他又發了一張給孫棗。孫棗回了一個字:“貴。”
他發給他爸。他爸回了一條語音:“方隅,這工廠是你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像怕聽錯了。
“是我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
陳方隅握著手機,站在省道邊上,看著那座灰色的廠房。四月的風吹過來,帶著油菜花的味道,田野裡的油菜花開了,黃燦燦的一片,從工廠的東牆一直鋪到遠處的村莊。
“爸,不是我厲害。是大家幫我。”
他爸又沉默了一會兒。“你媽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這句話他爸說過很多次。每次說到他做成一件事的時候,他爸就會說這句話。不是遺憾,是分享。好像在說:你看,你兒子做到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爸,你房子裝修好了,什麼時候搬?”
“下週。傢具都買好了,你叔幫我搬。”
“我去接你。”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