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隅是在還完最後一筆債的那個晚上，才認真算了算自己到底有多少錢。
不是他不想算，是沒空算。每天睜眼就是雞腿、油鍋、訂單、配送，閉眼就是房租、人工、原材料、裝置折舊。賬是周會計在管，但周會計管的是公司的賬，不是他個人的。公司的錢和個人的錢，他一直攪在一起用，炸雞店賺的錢拿去開咖啡館，咖啡館賺的錢拿去開網咖，網咖賺的錢拿去還債，還完債剩下的錢又投回中央廚房。他分不清哪些是公司的，哪些是他自己的。
他坐在新住處的摺疊桌前，把所有的銀行賬戶、微信餘額、現金、借條、合同攤了一桌子。手機裡的轉賬記錄翻了半年，紙質的收據摞了半尺高。他一張一張地看，一支筆一個本子，把每一筆收入和支出按時間順序列出來。
算了將近兩個小時。
結果是：公司賬上還有十一萬四千塊（含中央廚房的流動資金和未結算的應收賬款），個人銀行卡裡有六萬兩千塊（主要是係統每天提取的差額，他一直沒怎麼花），現金三千八，合計十七萬九千八百塊。這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盯著那個數字，想起半年前，他被網咖辭退，兜裡隻剩下一百八十六塊五毛。現在他有了十七萬。十七萬，在青江縣能全款買一輛不錯的二手車，能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能開一家小店。不算多，但夠了。夠了的意思是，他不用再擔心下個月的房租，不用再在超市裡對比兩塊五和一塊九的可樂，不用再把泡麵捏扁了當一頓飯。
他拿起手機，開啟係統介麵。
“【當前縣城年GDP：6.48億元。】”
“【較昨日增長：0.04億元。】”
“【宿主今日可提取金額：17,753.42元。已提取：8,219.18元。未提取差額：9,534.24元。】”
每日提取額已經快到兩萬了。一個月六十萬，一年七百多萬。這筆錢一直躺在係統裡，他每天隻提取差額，從沒動過全額。不是不想動，是覺得不應該。係統給的錢是獎勵，不是本金。他要用自己賺的錢做事，用係統給的錢生活。這個規矩他定了半年，不想破。
他提取了今天的差額，九千五百塊。加上之前的，個人銀行卡裡的餘額變成了七萬一千多。他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新換的LED燈，白光，不刺眼，比以前出租屋裡那盞忽明忽暗的白熾燈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公私不分的問題，他也想好了。從下個月開始，炸雞店、咖啡館、網咖、中央廚房，四塊業務獨立覈算。每家公司開對公賬戶，每筆收支走公賬，每個月的利潤按比例分紅。他給自己定一個工資，每月兩萬，從炸雞店的利潤裡出。係統給的錢，全部進個人賬戶，想怎麼花怎麼花。
這樣，公司的錢是公司的，他的錢是他的，清清楚楚。
二月第一週，陳方隅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但一直沒做的事，在縣城北邊看了一塊地。
不是他自己要買，是幫朱建國看的。朱建國的加盟店產能翻倍之後，生意好得超出了預期。原來四百份不夠賣，現在八百份也不夠。他打電話給陳方隅，語氣裡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興奮：“小陳，再加兩百份。”
陳方隅說：“加不了。中央廚房產能滿了。”
“那就擴。”
“擴要地方。中央廚房那個院子塞不下了。”
朱建國沉默了幾秒。“我在城北有塊地，以前準備開分店的，一直空著。你拿去用。”
陳方隅愣了一下。“你的地？”
“買了好幾年了。本來想開華萊士分店，後來生意不好就沒開。一千多平，夠你用的。”
陳方隅騎電動車去看了那塊地。在縣城北邊，靠近新修的省道，離縣城中心大概三公裡。地麵已經平整過了，四周打了圍牆，門口立著一根電線杆。一千二百平，比現在的中央廚房大了將近十倍。
他站在那塊地中間，冬天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他掏出手機，給朱建國打了一個電話。
“朱總，地你租還是賣？”
“租。一年三萬。”
“太貴了。一萬五。”
“兩萬。不能再低了。”
“成交。”
掛了電話，他蹲下來，用手抓了一把土。土很乾，捏一下就碎了。他想，這裡要鋪水泥，要建廠房，要裝冷庫，要拉一條自動化裹粉線。一千二百平，可以做成青江縣最大的食品加工廠。
不隻是供炸雞店，還可以供學校、供企業、供超市、供外地的餐飲連鎖。他想到了沈長河說過的那句話“可考慮做自有品牌的冷凍半成品，通過商超電商銷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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