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縣進入了冬天。
網咖的二十台新電腦裝好了。吳磊親自送貨,帶著兩個裝機師傅,幹了一整天。五十台機器,擺滿了整個一樓,二樓靠窗的位置也加了幾台。馬千裡在白板上寫了新的價格:普通區五塊一小時,電競區七塊,會員八折。陳方隅看了,把電競區的價格改成了六塊。“七塊太貴了,青江縣的人捨不得。”
馬千裡說:“那利潤呢?”
“薄利多銷。坐滿了比單價高重要。”
馬千裡想了想,沒再爭。網咖的上座率在十二月穩定在百分之八十左右,週末高峰期要排隊。陳方隅算了算,五十台機器,按平均上座率百分之七十、每小時五塊、一天十小時算,一天一千七百五,一個月五萬多。加上飲料和簡餐,一個月六萬多。扣除成本,凈利潤三萬左右。
炸雞店這個月的利潤降了一點,不是生意不好,是原材料漲價了。雞腿每斤漲了一塊二,麵粉漲了五毛,油漲了八毛。孫棗說要漲價,陳方隅說再等等。“等一等,也許還會漲。”孫棗說。陳方隅想了想,在選單上把原味炸雞從七塊調到了七塊五,辣味不變。漲五毛,客戶不會太敏感,但能覆蓋成本上漲。
漲價的第一天,有一個客人問:“怎麼貴了五毛?”馬千裡說:“雞腿漲價了,我們不得不漲。”客人哦了一聲,還是買了。陳方隅在旁邊聽著,覺得馬千裡這個回答不夠好。應該說:“原材料升級了,雞腿更大更嫩。”但他沒說。馬千裡的回答雖然直白,但真誠。青江縣的人認真誠。
中央廚房的產能在這個月破了一萬二千隻。劉陽招了第三個人,專門負責品控。他在操作檯上方掛了一個白板,上麵寫著當天的出貨目標、實際出貨量、次品率。次品率一直控製在百分之一以內,劉陽對此很自豪。
陳方隅看著那個白板,想起自己第一次炸雞的時候,糊了、生了、鹹了、淡了,試了四十多次才成功。現在他不用自己炸了。但他知道怎麼炸,知道什麼味道是對的。這個“知道”,誰也拿不走。
陳方隅在咖啡館坐了一下午。不是喝咖啡,是在等人。等一個從省城來的甜品師。蘇曉曼想在咖啡館賣蛋糕,但她隻會做紅豆戚風一種。陳方隅說請人,蘇曉曼說預算不夠。陳方隅說沈長河介紹了一個,剛從法國回來的,在省城一家甜品店做了半年,想回縣城發展。
“回縣城發展?”蘇曉曼的語氣帶著懷疑,“這種人來我們這裡?”
“來了就知道了。”
下午三點,一個年輕女人推門進來。二十三四歲,短髮,圓臉,穿一件米白色的毛衣,背著一個雙肩包。她站在門口,看了看咖啡館的裝修,又看了看選單,然後走到吧檯前。
“你好,我找陳方隅。”
陳方隅從角落裡的座位站起來。“我是。”
“你好,我叫林念。”她伸出手,“沈總介紹我來的。”
陳方隅握了手。她的手很軟,指尖有點涼。
“你會做什麼甜品?”
“法式的、日式的、基礎的都會。”林念從雙肩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裡麵是她手寫的配方和手繪的甜品圖。字很工整,圖很細緻。
蘇曉曼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你會做提拉米蘇嗎?”
“會。”
“做一份看看。”
林念看了一眼陳方隅。陳方隅點了點頭。她走進吧檯後麵的小操作間,那裡有一台烤箱和一台冰箱,是陳方隅上個月加的。她從雙肩包裡拿出自己帶的馬斯卡彭和手指餅乾,開始做。動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打發、混合、浸泡、組裝、冷藏。四十分鐘後,一份提拉米蘇做好了。表麵撒了可可粉,切麵能看到三層手指餅乾和兩層乳酪糊。
蘇曉曼切了一小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說話。又嚼了兩下,點了點頭。“可以了。”
陳方隅也嘗了一口。咖啡的苦、乳酪的甜、可可的微澀,層次分明,在嘴裡慢慢化開。
“好吃。”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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