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天,陳方隅還清了最後一筆債。
不是一口氣還的。是分三次。十月下旬還了一部分,十月底又還了一部分,今天把剩下的全部結清。最後還的是周會計那筆,不是故意留到最後,是周會計不肯收。“你先還別人,我不急。”周會計說了三遍,陳方隅纔去還了其他人的。
馬千裡那五千,還的時候他正在網咖調奶茶。陳方隅把錢轉給他,他看了一眼手機,說了句“收到了”,然後繼續調奶茶。過了幾分鐘,他把一杯新調的奶茶放在吧檯上。“這杯請你。焦糖味的,我新研發的。”
陳方隅喝了一口。太甜了。
“糖少放一半。”
“那就是另一杯了。”
“那你重新做。”
馬千裡翻了個白眼,重新做了一杯,糖少了一半。陳方隅喝了,點了點頭。馬千裡笑了,把配方寫在吧檯後麵的白板上:“馬師傅特調焦糖奶茶,少糖版。”
孫棗那兩萬,還的時候她正在炸雞。陳方隅把錢轉給她,她看了一眼手機,把炸籃從油鍋裡提起來,瀝油,裝盒,遞給前廳。然後她才說:“收到了。”
“你不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數字還能跑了?”她把炸籃放回油鍋,“你這個人,還個錢還這麼囉嗦。”
陳方隅笑了一下,轉身要走。
“陳方隅。”
他回頭。
“你那網咖,還加機器嗎?”
“加。下個月。”
“加多少?”
“二十台。湊夠五十。”
孫棗點了點頭,把炸籃又從油鍋裡提起來。“加吧。反正你閑不住。”
蘇曉曼那一萬二,還的時候她在咖啡館吧檯後麵做手沖。陳方隅把錢轉給她,她放下手沖壺,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然後放下手機,繼續倒水。
“收到了。”她說。
“嗯。”
她把手沖做完,端到客人桌上,回來洗了手,站在吧檯後麵看著陳方隅。
“你還完了?”
“還完了。周叔那筆剛轉的。”
“無債一身輕了?”
“輕了。”
蘇曉曼低下頭,笑了一下,不是那種禮貌的笑,是那種“我為你高興”的笑,很輕,但很真。
“那你以後可以好好過日子了。”她說。
沈長河那三萬,還的時候他不在青江縣。陳方隅給他轉了兩萬,還欠一萬,下個月還。沈長河收到轉賬,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陳方隅,我說了不急。”
“我急。”
“你急什麼?又沒人催你。”
“我自己催自己。”
沈長河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你這個人,活得累不累?”
“累。”
“累就歇歇。”
“歇了。每天晚上在網咖頂樓躺一會兒。”
“那不算歇。那是換個地方想事情。”
陳方隅沒接話。
“下個月你來省城,我請你吃飯。”沈長河說,“不帶合同,不帶投資。就是吃飯。”
“好。”
掛了電話,陳方隅站在中央廚房的院子裡,看著那輛白色廂式貨車。車身上的“有雞味”三個字已經重新噴過了,劉老闆沒收錢,說“上次噴的褪色了,算我補的”。字是新的,亮白色的,在陽光下有點刺眼。
劉陽從冷庫出來,手裡抱著一箱雞腿。“老闆,今天出貨九千二百隻,破記錄了。”
“明天能破一萬嗎?”
“能。隻要您別讓朱老闆再加單。”
陳方隅笑了。“他加單是好事。加單說明賣得好。”
“賣得好我們累。”
“累有錢賺。”
劉陽摸了摸後腦勺,抱著雞腿走了。
十一月第二週,陳方隅去了一趟省城。
不是為了吃飯,是為了看裝置。網咖要加二十台電腦,炸雞店要換新的炸爐,咖啡館要加一台製冰機。他列了一個清單,滿滿一頁紙。
沈長河請他吃飯的地方在省城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頂樓,是一家日料店。落地窗,能看到整個省城的天際線。沈長河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沒打領帶,坐在包間裡,麵前放著一壺清酒。
“你穿這樣,不像吃日料,像相親。”陳方隅坐下來。
“我要是相親,不會約你。”沈長河給他倒了一杯酒,“喝點?”
“不喝。開車。”
“你開那輛貨車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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