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建設在青江縣待了兩天。第一天看了所有的店，第二天哪兒也沒去，就坐在咖啡館裡。蘇曉曼給他做了一杯拿鐵，奶泡拉了一顆心，他用小勺子攪散了才喝。喝得很慢，一杯咖啡喝了一個多小時。陳方隅在炸雞店和網咖之間來回跑，每次經過咖啡館，都透過玻璃窗看一眼他爸，他爸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攤著一張報紙，眼鏡架在鼻樑上，偶爾抬頭看看窗外的人，偶爾低頭喝一口咖啡。
中午，陳方隅陪他爸在炸雞店吃了午飯。孫棗炸了雞腿，劉陽從中央廚房帶了一盒滷味，馬千裡調了兩杯奶茶。陳建設吃著炸雞，喝著奶茶，看著門口排隊的人。
“你那個中央廚房，”他放下雞腿，“一天出多少貨？”
“六千隻雞腿。”
“六千隻。一隻賺多少錢？”
“凈利潤一塊九左右。”
陳建設在心裡算了一下。“一天一萬一千四。一個月三十多萬。”
“那是毛利。還要扣人工、房租、裝置折舊、配送費。”
“凈利潤呢？”
“七八萬。”
陳建設點了點頭，拿起雞腿繼續啃。他啃得很乾凈，骨頭上的肉絲用牙颳了一遍，連脆骨都嚼碎了嚥下去。
“你小時候，也愛吃炸雞。”他說，“那時候縣城沒有炸雞店，我就自己給你炸。麵粉裹著雞腿，下油鍋，炸出來黑乎乎的，你還說好吃。”
陳方隅不記得這件事了。但他爸記得。
下午，陳建設要走了。陳方隅騎電動車送他去客運站。陳建設坐在後座上，這次主動把手搭在陳方隅的腰上，抱得不緊，但比來時自然了許多。
“方隅。”
“嗯。”
“你那些債，還了多少了？”
“還了一萬多利息。本金還沒開始還。”
“什麼時候開始還本金？”
“下個月。炸雞店這個月的利潤下來就能還。”
陳建設沉默了一會兒。“你還完債，剩下的錢幹什麼？”
陳方隅想了想。“加機器。網咖現在三十台，加到五十台。中央廚房擴產能，現在一天六千隻，擴到一萬隻。再開一家炸雞分店。”
“不開別的了？”
“開。咖啡館想加甜品，網咖想加簡餐，炸雞店想做外賣平台。”
陳建設沒再問。車到了客運站，他下車，站在出站口，拍了拍褲子上並不存在的灰。
“爸，你回去注意身體。”
“嗯。”
“熱水器壞了我打錢給你。”
“不用。”
“那我每週給你打電話。”
陳建設看著他，嘴唇動了幾下，最後說了一句：“你那個咖啡館，那個女孩，蘇什麼？”
“蘇曉曼。”
“她做的咖啡好喝。”
陳方隅沒接話。
“你對她好一點。”陳建設拎起那個紅色塑料袋，裡麵的滷肉和臘腸已經吃完了，袋子空著，被他疊得整整齊齊，塞在口袋裡。
“爸，我”
“車來了。”陳建設轉身走向大巴，沒有回頭。
陳方隅站在出站口，看著大巴倒車、轉彎、駛出車站，消失在建設路的盡頭。他站了很久，直到旁邊拉客的麵包車司機問他“走不走”，他纔回過神來。
“不走。”他騎上電動車，回了建設路。
九月最後一週，陳方隅開始還本金。
炸雞店九月的利潤出來了，八萬三。咖啡館這個月終於不虧了，賺了八百塊。網咖賺了兩萬一。加起來十萬零四千。他給周會計轉了兩萬，給馬千裡轉了五千，給孫棗轉了一萬，給蘇曉曼轉了八千，給沈長河轉了兩萬。剩下的四萬九，留在賬上當流動資金。
周會計收到轉賬，打來電話。“方隅，你還多了。”
“本金兩萬，利息不用算。”
“我說了不要利息。”
“周叔，你借我錢的時候，沒讓我寫利息。我自己要加。”
周會計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你這個人，太實在。實在人容易吃虧。”
“那您教我，怎麼不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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