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縣一中。
陳方隅到的時候，是早上七點半。貨車停在食堂後門，他跳下來，拉開後車廂門。裡麵碼著六個保溫箱，每個箱子裡是兩百隻半成品雞腿。劉陽跟在他後麵，穿著白色的工裝，戴著帽子和口罩，手裡拿著一疊送貨單。
食堂的採購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姓鄭，大家都叫他鄭師傅。他開啟一個保溫箱，抽出一隻雞腿，看了看裹粉的狀態，又聞了聞。
“這就是你們給炸雞店供的那種？”
“對。一樣的配方，一樣的工藝。”陳方隅說。
“炸出來味道一樣？”
“一模一樣。”
鄭師傅點了點頭，在送貨單上籤了字。“今天先試一批。好的話，以後每天六百隻。”
劉陽把保溫箱搬進食堂冷庫，陳方隅站在後門口，看著操場。早自習剛結束，學生們從教學樓裡湧出來，有的往食堂跑，有的往小賣部跑，有的站在走廊上聊天。陽光照在操場上，紅色的塑膠跑道被曬得發亮。
他想，三年後，這裡麵的學生會去省城讀大學，會在省城的炸雞店裡吃到“青江炸雞”四個字。他們不會知道，這個品牌的起點，是青江縣供銷社廢棄的倉庫，和一鍋試了四十多次才成功的炸雞。
手機響了。他爸。
陳方隅愣了一下。他爸很少主動給他打電話，一般都是他打過去。他接起來。
“爸。”
“方隅，你最近在忙什麼？”陳建設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慢條斯理，像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上班。”
“上什麼班？你不是在網咖幹嗎？”
陳方隅沉默了兩秒。“爸，我沒在網咖了。我自己開了個店。”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什麼店？”
“炸雞店。”
“炸雞店？”陳建設的語氣變了，不是生氣，是那種“你在跟我開玩笑嗎”的困惑，“你哪來的錢？”
“借的。”
“借了多少？”
“十幾萬。”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這次更久。陳方隅能聽到他爸呼吸的聲音，粗重，帶著一絲壓抑。
“你瘋了。”陳建設終於說。
“沒瘋。店開起來了，生意很好。”
“生意很好？你開多久了？”
“三個月。”
“三個月就叫生意很好？你知不知道開店的人，十家倒九家？”
“爸，我不是那九家。”
陳建設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很重。“你跟你媽一樣，倔。”
陳方隅沒說話。他媽在他十二歲那年去世了，癌症。從查出來到走，不到半年。他記得他媽躺在病床上，握著他的手說：“方隅，你以後要好好讀書，考大學，找份安穩工作，別像你爸一樣，一輩子在工廠裡。”
他沒做到。他讀了二本，沒考上公務員，當了網管，開了炸雞店，欠了十幾萬。沒有一條是安穩的。
“爸，你什麼時候有空，來青江縣看看。”
“看什麼？”
“看我開的店。還有咖啡館，還有網咖。”
“你開了三家店？”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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