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咖裝修到第十天，陳方隅第一次看到了這間鋪麵的雛形。一樓的地麵鋪了灰色的地膠，牆麵刷了淺灰色的乳膠漆，天花板裝了黑色的格柵，裡麵嵌著白色的燈帶。鄭師傅在靠牆的位置做了一排卡座，深藍色的軟包，坐著很舒服。吧檯在進門右手邊，白色的人造石檯麵，後麵是一麵黑色的背板，上麵預留了飲料架和收銀係統的位置。
陳方隅站在吧檯後麵，看著空蕩蕩的大廳，想象著二十台電腦擺滿桌子的樣子。二十個人坐在這裡，戴著耳機，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空調開著，飲料冰著，空氣裡有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咖啡味。
他想要這種感覺。
“鄭叔，樓梯的燈帶裝了嗎？”他朝樓上喊。
“裝了。你自己上來看看。”
他走上樓梯。台階上嵌了LED燈帶，暖黃色的光，踩上去像走在一條發光的河上。二樓比一樓小一點，擺了十台桌子的位置，靠窗做了幾個單人位，適合一個人來玩的客人。角落裡有一個小陽台，鄭師傅封了窗戶，鋪了防腐木地板，放了兩把藤椅。
“這裡可以抽煙。”鄭師傅站在陽台上，“我裝了排風扇，煙味抽出去，不影響裡麵。”
陳方隅點了點頭。他沒想到抽煙區，鄭師傅想到了。
“鄭叔，你以前裝過網咖？”
“裝過。省城裝過兩家。”鄭師傅點了根煙，“那些老闆要求可高了，什麼電競椅、RGB燈帶、水冷主機，花裡胡哨的。你這個簡單，實用，省錢。”
“省錢不好嗎？”
“省錢好。省錢說明你想得清楚。那些花裡胡哨的，半年就過時了，過時就要重灌，重灌就要花錢。”鄭師傅吐了口煙，“你這個人，不像二十二歲。”
“像多大？”
“像三十五。還是那種吃過虧的三十五。”
陳方隅笑了一下，沒接話。
八月初，電腦到了。二十台，每台七千九，吳磊親自送貨，帶著兩個裝機師傅，從省城開了一輛依維柯。箱子堆在店門口，摞了兩米高，馬千裡看到的時候吹了一聲口哨。
“方隅，這就是二十萬？”
“十五萬八。”
“看著像二十萬。”
陳方隅沒理他，和吳磊一起拆箱。主機、顯示器、鍵盤、滑鼠、耳機，每台電腦要組裝、走線、裝係統、裝遊戲。吳磊帶了三個人，從早上九點乾到晚上八點，二十台電腦全部裝好，整整齊齊擺在桌上。
陳方隅坐在一號機前，握了握滑鼠。雷蛇的，手感很好，左右鍵聲音清脆。鍵盤是機械的，青軸，按下去有哢嗒哢嗒的聲音。顯示器是二十七寸，144重新整理率，開啟一個網頁，滾動的時候像絲綢一樣順滑。
他開啟英雄聯盟，進了一局訓練模式。遊戲載入速度比他以前在網咖玩的時候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畫麵流暢得不像真的。他操控著英雄在峽穀裡跑了一圈，補了幾個兵，放了個技能，然後退出了遊戲。
“可以。”他說。
吳磊擦了擦汗：“當然可以。這套配置，在省城網咖一小時要八塊錢。”
“我們這裡五塊，會員四塊。”
“那太便宜了。”
“青江縣不比省城。”陳方隅站起來，拍了拍吳磊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賺錢嘛。”
吳磊走了之後，陳方隅一個人坐在一號機前，把所有的遊戲都點開看了看。英雄聯盟、絕地求生、CSGO、DOTA2、守望先鋒，還有一些單機遊戲，吳磊按照馬千裡的要求裝了一百多個G的遊戲。桌麵桌布是黑色的，中間寫著“青江電競”四個字，是蘇曉曼幫他設計的，簡潔，好看。
他靠在椅背上，椅子的靠背可以調節，他調到了最躺的位置，看著天花板上的黑色格柵和白色燈帶。空調吹出來的冷風打在他臉上，帶著一股新機器的塑料味。
這是他的第三家店。第一家炸雞店，第二家咖啡館，第三家網咖。三個月，三家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做到的，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做到的。
他掏出手機，給孫棗發了一條訊息：“網咖電腦裝好了，你來看看。”
孫棗秒回：“不看。我又不打遊戲。”
“來看看。”
過了十分鐘，孫棗騎著電動車來了。她穿著炸雞店的圍裙，上麵還有油漬，走進來的時候鞋底在地膠上蹭了兩下，留下一個灰色的腳印。她在一樓走了一圈，看了看電腦、椅子、卡座、吧檯，然後上了二樓，在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這個陽台好。”她說。
“抽煙用的。”
“我不抽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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