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行貸款被拒的那天,陳方隅正在中央廚房看劉陽除錯新到的真空包裝機。電話響了,林經理的聲音帶著歉意:“陳總,網咖的專案報上去,分行那邊沒批。理由是行業風險偏高,抵押物不足。”
陳方隅握著手機,站在冷庫門口,冷氣從門縫裡滲出來,吹得他小腿發涼。“林哥,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你能提供房產抵押,或者找擔保人,可以再報一次。”
“我沒有房產。”
林經理沉默了兩秒:“那暫時沒辦法。你再想想別的渠道。”
電話掛了。陳方隅把手機揣回兜裡,站在冷庫門口沒動。劉陽在裡麵搬雞腿,出來的時候看到他的表情,問了一句:“老闆,怎麼了?”
“沒事。你繼續。”
他走出中央廚房,站在院子裡。七月的太陽毒辣,院子裡的草被曬得發蔫,那輛白色廂式貨車停在角落裡,車身上的“有雞味”三個字被曬得有點褪色。他掏出手機,翻到沈長河的號碼,看著那行數字,沒撥。
他不想找沈長河。不是怕欠人情,是怕欠了之後,以後就沒法說“不”了。
他騎車回了炸雞店。孫棗在後廚炸雞,蘇曉曼在咖啡館做咖啡,馬千裡在外麵指揮配送。一切都正常運轉,隻有他知道,網咖的計劃卡住了。
下午,他去了縣城北邊那個鋪麵。兩層,兩百平,以前是超市,捲簾門上貼著一張“吉屋出租”的告示。他打了電話,房東是個四十多歲的本地女人,姓陳,和他同姓。她來開了門,陳方隅走進去看了看,一樓地麵是瓷磚,牆麵刷了白漆,二樓地板有點翹,窗戶對著馬路,能聽到車流聲。
“月租四千五,押一付三,不還價。”陳女士說。
“能不能先付半年?”
“可以。半年兩萬七。”
陳方隅在心裡算了一下:租金兩萬七,裝修和裝置三十萬,總投入三十二萬七。賬上現在有十四萬(炸雞店六月利潤到賬了部分),差十八萬七。
“我先回去考慮一下。”
出了鋪麵,他騎電動車去了周會計家。周會計住在縣城東邊的一個老小區裡,房子不大,兩室一廳,陽台上養了幾盆綠蘿。他開門的時候穿著白色背心,手裡拿著一把蒲扇。
“周叔,銀行沒批。”
周會計讓他進屋,倒了一杯涼茶。“我知道。林經理給我打過電話了。”
“你怎麼認識林經理?”
“他爸是我以前的同事。”周會計坐下來,扇著蒲扇,“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找你借。”
周會計看著他,沒說話。
“五萬。半年之內還。”
周會計放下蒲扇,站起來,走進臥室,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個信封,裡麵是一遝現金。五萬塊,用橡皮筋捆著,整整齊齊。
“這是我從退休金裡攢的。你拿去用。”
陳方隅接過信封,手有點抖。“周叔,我寫個借條。”
“寫。利息不要。”
陳方隅從茶幾上拿了一張紙,寫了一行字:“今借到周明德人民幣伍萬元整,半年內歸還。借款人:陳方隅。”他把借條遞給周會計,周會計看了一眼,摺好,放進信封裡。
“你那個網咖,要好好做。別讓我這五萬塊打水漂。”
“不會的。”
從周會計家出來,陳方隅站在樓下,手裡攥著那個信封,信封上還有橡皮筋勒出的痕跡。五萬塊,周會計攢了不知道多久。他現在有十九萬了(賬上十四萬加這五萬),還差十三萬七。
他又打了一個電話。不是沈長河。是馬千裡。
“千裡,你手上有多少錢?”
馬千裡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幹嘛?”
“借。開網咖。”
“我有兩萬多,你要多少?”
“一萬。”
“行。我轉給你。”
電話掛了,微信轉賬到賬:一萬元整。馬千裡發了一條語音:“方隅,這是我老婆本,你別虧了。”
陳方隅沒回。他把那一萬塊算進去,二十萬。還差十二萬七。
晚上,他回到店裡,把所有在座的人叫到一起,孫棗、蘇曉曼、馬千裡、劉陽。咖啡館已經打烊了,炸雞店也關了門,五個人坐在咖啡館的戶外區,後巷的串燈在頭頂一閃一閃的。
“銀行沒批。”陳方隅說。
沒人說話。
“周叔借了五萬,馬千裡借了一萬。現在賬上有二十萬。還差十三萬。”
孫棗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的煙,在指間轉了一圈。“我有三萬。”
陳方隅看著她。
“我攢的。本來想買個二手車的,不急。”她把煙咬在嘴裡,“三萬,夠不夠?”
“夠。但你確定?”
“確定。網咖開了,我去打遊戲。”
陳方隅想說你不打遊戲,但沒說。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孫棗,三萬”。
蘇曉曼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放在桌上。“兩萬。我回來之後攢的。本來想買一台咖啡機放家裡,但店裡的已經夠了。”
陳方隅看著那張卡,沒拿。“曉曼,這是你全部存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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