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館的裝修比陳方隅預想的要麻煩得多。
鄭師傅看了一眼鋪麵,報價三萬二。他說這不是普通裝修,是商業空間,要水電改造、牆麵處理、地麵找平、吧檯定製、燈光布線、空調安裝,“你這要求還多一條,後巷要改造成戶外座位,那得做防腐木地板、加圍擋、裝戶外燈,都是錢”。
蘇曉曼在旁邊聽著,沒說話,但表情在說“我早就告訴你了”。
陳方隅想了想,把預算從兩萬調到了三萬五。
“能不能再便宜點?”他問鄭師傅。
“能。吧檯你自己買現成的,別讓我做;燈光你自己找人裝,別讓我布線;戶外座位你自己鋪,別讓我買木頭。”
陳方隅看了一眼蘇曉曼。
蘇曉曼說:“吧檯我可以找現成的,網上有賣,組裝就行。燈光我也能找人。”
鄭師傅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陳方隅:“那兩萬八。最低了。”
“成交。”
鄭師傅走了之後,蘇曉曼開啟平板電腦,翻出幾個吧檯的款式給陳方隅看。實木的、白色的、黑色的、工業風的、復古的。陳方隅選了白色實木的那款,三千二,包郵。
“燈光呢?”蘇曉曼問。
“你有人選嗎?”
“我有個初中同學,在縣城做燈具生意的,叫趙磊。他可以幫忙裝。”
“約他來看看。”
蘇曉曼發了一條訊息,對麵秒回:“明天上午。”
陳方隅看著她發訊息的速度和對方回復的速度,想問什麼,沒問。
第二天上午,趙磊來了。二十五六歲,戴一副圓框眼鏡,穿著工裝褲,手裡拎著一個工具箱。他看到蘇曉曼的時候笑了一下,蘇曉曼也笑了一下,是那種老同學見麵特有的、帶著一點點尷尬的笑。
“曉曼說你要開咖啡館?”趙磊放下工具箱,在鋪麵裡轉了一圈,“燈光怎麼弄?”
蘇曉曼開啟平板電腦,翻出幾張參考圖。趙磊看了之後,在本子上畫了幾筆:“軌道射燈一排,吧檯上方裝吊燈,戶外裝串燈。大概三千塊左右。”
“三千?”陳方隅問。
“燈不貴,貴的是布線。你這鋪麵以前是五金店,線路老化嚴重,要重拉。我幫你拉,不收人工費,隻收材料錢。”
陳方隅看了看蘇曉曼。蘇曉曼點了點頭。
“行。那就拜託你了。”
趙磊走後,陳方隅問蘇曉曼:“你們關係很好?”
“初中同學。坐過半年同桌。”蘇曉曼的語氣很平,“後來他轉學了。”
“就這些?”
“就這些。”
陳方隅沒再問。
六月的第二週,咖啡館裝修正式開工。鄭師傅帶了三個人,砸牆、開槽、布線、做防水,每天從早上七點乾到下午五點。鋪麵裡全是灰,電鑽的聲音穿透牆壁,傳到隔壁炸雞店。客人們一邊排隊一邊捂著耳朵,馬千裡在外麵喊號,聲音比電鑽還大。
陳方隅每天在炸雞店、中央廚房、咖啡館三個地方來回跑。早上在中央廚房盯醃料,上午在炸雞店幫忙收銀,下午在咖啡館看裝修進度。他的電動車每天要騎三十多公裡,輪胎磨平了一層,剎車開始吱吱響。
孫棗說他太累,他說不累。孫棗說你說謊,他沒接話。
六月十號,吧檯到了。三個大紙箱,從省城發過來的,物流送到店門口。陳方隅和馬千裡兩個人搬了四趟,把木板和五金件搬進咖啡館。蘇曉曼蹲在地上,對著說明書一塊一塊拚,拚了整整一個下午。傍晚的時候,吧檯立起來了,白色的,實木的,檯麵光滑得像一麵湖。
蘇曉曼站在吧檯後麵,把手放在檯麵上,從左滑到右。
“高度剛好。”她說。
“你量身高的?”陳方隅問。
“我查過標準吧檯高度是一米一,你買的這個是一米零五。但我身高一米六,一米零五剛好。”
陳方隅看著她在吧檯後麵站著,忽然覺得這個地方開始像一個咖啡館了。不是因為有吧檯,是因為有一個人站在吧檯後麵,那個人知道咖啡機怎麼用,知道拉花怎麼拉,知道怎麼跟客人說“歡迎光臨”。
“還差咖啡機。”蘇曉曼說。
“買。”
“兩萬多。”
“買。”
蘇曉曼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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