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第一天,陳方隅拿到了隔壁五金店的鑰匙。
房東李老闆從省城回來,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襯衫,手腕上還是那塊金燦燦的手錶。他把鑰匙放在桌上,一共三把,一把捲簾門的,兩把內門的。陳方隅拿起那把捲簾門鑰匙,鋁製的,很輕,上麵貼著一小塊膠布,寫著“建路19號”。
“合同簽了,押一付三,一年一簽。”李老闆把合同推過來,“你看看,沒問題就簽。”
陳方隅這次沒有拍照發給周會計,他已經能看懂大部分條款了。租期、租金、違約責任、優先續租權,周會計教過他的那些要點,他一條一條對了一遍。然後在最後一頁簽了名字。
“小陳,我勸你一句。”李老闆收起合同,“你那個炸雞店做得好好的,開什麼咖啡館?青江縣沒人喝咖啡。”
陳方隅把鑰匙串套在手指上轉了一圈。
“會有的。”
李老闆搖了搖頭,拿著合同走了。
陳方隅走到隔壁,用那把鋁製鑰匙開了捲簾門。門吱吱嘎嘎地往上推,陽光照進去,照亮了空蕩蕩的鋪麵。五金店的老張已經把所有貨架搬走了,隻留下牆上的幾個釘子和地麵上一攤黑色的油漬。鋪麵比炸雞店那間大一點,大概五十來平,方方正正,有一個小後門通向後巷。
蘇曉曼從炸雞店走過來,站在門口,往裡看。
“就是這裡?”她問。
“就是這裡。”
她走進去,在空蕩蕩的鋪麵裡轉了一圈,用手摸了摸牆麵,用腳踩了踩地麵。她走到後門,推開門,看了看後巷,窄窄的一條,隻能過人,過不了車,牆上爬滿了爬山虎,綠油油的,在六月的陽光裡顯得很精神。
“後巷可以放幾張桌子。”她說。
“那是巷子,不是院子。”
“鋪個木板,放兩把椅子,種幾盆花,就是院子了。”蘇曉曼轉過身,看著陳方隅,“你在省城去過那種藏在巷子裡的咖啡館嗎?”
“去過。”
“就那種感覺。”
陳方隅想象了一下:爬山虎的綠牆下麵,擺兩張木桌,幾把藤椅,桌上放一盞小燈。傍晚的時候,燈亮了,咖啡冒熱氣,客人坐在那裡,看著巷子裡偶爾走過的人。
“行。”他說。
蘇曉曼從包裡掏出一個筆記本,翻開。裡麵是她手繪的咖啡館佈局圖,畫得很細,吧檯、座位、書架、燈具的位置都標了尺寸。
“我畫了三個版本,你看看哪個好。”
陳方隅接過來,一頁一頁翻。第一個版本是吧檯在中間,座位在兩邊;第二個版本是吧檯在左邊,座位在右邊;第三個版本是吧檯在後麵,前麵全是座位。
“第三個。”他說。
“為什麼?”
“因為客人進來第一眼看到的應該是座位,不是吧檯。先坐下,再點單,舒服。”
蘇曉曼在本子上做了個標記。
“還有呢?”
“燈光用暖色。不要那種白熾燈,太冷。”
“我知道。”
“音樂放爵士。不要流行歌。”
“我知道。”
“杯子用厚的。拿在手裡有分量。”
蘇曉曼抬起頭看著他。
“你以前真的沒開過咖啡館?”
“沒有。但我去過。”
蘇曉曼低下頭,繼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中午,陳方隅在炸雞店請所有人吃了頓飯,不是去外麵吃,是讓劉陽下廚。劉陽在職業中學學的是烹飪,但來炸雞店之後一直沒機會展示手藝。今天他主動說要做一頓飯,陳方隅說行。
劉陽做了四菜一湯:紅燒排骨、清炒時蔬、酸菜魚、麻婆豆腐、西紅柿蛋湯。菜端上來的時候,馬千裡看了半天,說了一句:“你他媽在炸雞店炸雞,屈才了。”
劉陽摸了摸後腦勺:“炸雞也是烹飪。”
孫棗夾了一塊排骨,嚼了嚼,點了點頭。蘇曉曼喝了一口湯,沒說話,但把一碗湯全喝完了。陳方隅吃了兩碗米飯,把最後一塊排骨也啃了。
“劉陽,以後中央廚房的事你多管一些。”陳方隅放下筷子,“孫棗兩邊跑太累,你能分擔的就分擔。”
劉陽點了點頭。
“還有,你的工資從下個月開始漲到四千。”
劉陽愣了一下,又摸了摸後腦勺:“不用漲,我幹得挺好的。”
“幹得好就漲。”
劉陽沒再推,低下頭繼續吃飯。
下午,陳方隅去了一趟廣告店。劉老闆正在店裡打盹,聽到門響睜開眼。
“喲,陳老闆,又要做招牌?”
“做。這次是咖啡館的。”
“叫什麼?”
“青江咖啡。”
劉老闆想了想:“就這四個字?不加點別的?”
“不加。”
“字型呢?”
“簡單一點。黑體,不加粗。”
劉老闆在電腦上敲了幾個字,給陳方隅看。白底黑字,乾乾淨淨,像一本書的封麵。
“行。”陳方隅說,“燈箱不要彩色的,白光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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