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廚房正式量產的第一個早晨,陳方隅在倉庫門口站了十分鐘,沒進去。
不是緊張。是裡麵的場景讓他覺得不太真實,孫棗穿著白色工裝,戴著帽子和口罩,站在醃料池旁邊指揮劉陽往池子裡倒雞腿。蘇曉曼在操作檯前裹粉,動作精準得像機器。馬千裡帶著配送隊在門口裝箱,保溫箱碼得整整齊齊。周會計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摺疊桌前,戴著老花鏡,麵前攤著一本嶄新的賬簿。
這一切,一個月前還不存在。
一個月前,這裡是廢棄的供銷社倉庫,地上有裂縫,牆皮脫落,老鼠比人多。現在,這裡是一個小型食品加工廠。不大,但該有的都有。
陳方隅走進去,周會計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遲到了。”周會計說。
“沒遲到。在外麵站了一會兒。”
“站什麼?”
“看。”
周會計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倉庫裡的場景,低下頭繼續記賬。
“像回事吧?”周會計問。
“像回事。”陳方隅說。
上午九點,第一批半成品裝車出發。兩百四十隻雞腿,四個保溫箱,馬千裡親自押車。從倉庫到建設路,兩公裡,開了七分鐘。孫棗去店裡接貨,開啟保溫箱,抽查了最上麵和最下麵的雞腿,裹粉狀態一致,沒有受潮。她點了點頭,把雞腿放進炸爐。
五分三十秒後,第一批炸雞出鍋。
店門口已經排了十幾個人。今天是週六,學生不上課,家長不上班,是一週裡生意最好的日子。
蘇曉曼在前廳接單,印表機一張一張吐小票,節奏均勻。馬千裡在外麵喊號,嗓門比昨天又大了一點。劉陽在店裡負責打包,手速比上週快了不少,一個人能同時處理三個訂單。
陳方隅站在收銀台旁邊,看著這一切,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零件。他轉身出了店門,騎電動車回了倉庫。
他更適合待在倉庫裡。那裡還沒成型,還需要他。
上午十點半,第二批半成品裝車。兩百四十隻。馬千裡還沒回來,陳方隅自己開車送貨。他開得很慢,速度控製在三十碼,後視鏡裡能看到後車廂裡的保溫箱在微微晃動。到了店裡,孫棗已經準備好了第二批炸爐,接貨、下鍋、出鍋,無縫銜接。
中午十二點,第三批。兩百四十隻。
下午兩點,第四批。
下午四點,第五批。
下午六點,第六批。
一天六批,一千四百四十隻雞腿,七百二十單。
這是中央廚房量產第一天的產量。比陳方隅預估的九百六十隻高出了百分之五十。不是因為產能超出預期,是因為訂單量超出預期,週六的人流量加上中央廚房的穩定供應,讓炸雞店的日訂單從兩百六十單直接跳到了四百二十單。
孫棗在店裡站了整整十二個小時。她的腳底又起了新的水泡,但她沒坐下過。陳方隅在倉庫和店裡之間來回跑了八趟,電動車騎到沒電,最後一趟是用馬千裡的車送的。蘇曉曼在前廳接了一整天的單,嗓子啞了,靠喝胖大海撐著。馬千裡喊號喊到失聲,最後用了一個擴音器,錄了一段話迴圈播放。
晚上七點,最後一鍋雞腿出鍋。
陳方隅關了炸爐,站在後廚,看著操作檯上殘留的麵粉和油漬,忽然覺得腿軟。他靠在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孫棗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遞給他一瓶水。
“四百二十單。”她說。
“嗯。”
“你之前說目標四百。”
“嗯。”
“超了。”
“嗯。”
孫棗看著他,忽然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剋製的笑,是那種累到極致之後、什麼都綳不住了的那種笑,帶著一點沙啞,一點疲憊,和很多說不清的東西。
“你這個人,定目標總是定得太保守。”
陳方隅也笑了。他擰開水瓶,喝了一大口,水從嘴角溢位來,順著下巴滴在圍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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