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隅早上五點就到了供銷社倉庫。天還沒亮,倉庫門口的院子長滿了草,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他用那把銅鑰匙開了門,按亮燈,日光燈管閃了幾下,終於亮了,照在白色的瓷磚牆麵和灰色的自流平地麵上,整個空間亮得有點不真實。
他走到冷庫前,看了一眼溫度顯示屏:-3.8℃。達標。開啟冷庫門,冷氣撲麵而來,裡麵空蕩蕩的,隻有架子上放著一排不鏽鋼盆,是他昨天擺進去的。
孫棗五點二十到的。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頭髮用筷子別在腦後,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裡麵裝著從店裡帶過來的醃料和雞腿,第一批試驗用的,六十隻。
“你來這麼早。”陳方隅說。
“睡不著。”孫棗把保溫袋放在操作檯上,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目光在冷庫、醃料池、操作檯之間掃了一遍,“還行。”
“還行?”
“還行就是還行。你要我說什麼?很漂亮?又不是咖啡館。”
陳方隅笑了一下,沒反駁。
兩個人開始幹活。孫棗負責醃料配比,陳方隅負責記錄流程。從雞腿出庫、化凍、清洗、瀝水,到下料、抓拌、入池、冷藏,每一步都計時,每一步都稱重,每一步都寫在筆記本上。
第一批六十隻雞腿,從開始到入池,用了四十七分鐘。
“太慢了。”孫棗說,“到店裡,這個量隻要二十分鐘。”
“這裡不熟練。熟了會更快。”
“目標呢?”
“半小時一批,一批一百二十隻。一天八批,九百六十隻。”
孫棗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幹活。
早上七點,蘇曉曼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拎著兩杯豆漿和一袋包子。
“給你們帶了早飯。”她把豆漿放在操作檯上,看了一眼醃料池裡的雞腿,“顏色不錯。”
“你懂醃料?”孫棗問。
“不懂。但看著不錯。”
孫棗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是青菜香菇餡的。她嚼了兩下,問蘇曉曼:“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個餡的?”
“你上次吃包子,隻吃了青菜香菇,肉餡的沒動。”
孫棗看著蘇曉曼,表情有點複雜。陳方隅在旁邊喝豆漿,沒說話,但記住了這個細節,蘇曉曼觀察人,很細。
上午九點,第一批醃好的雞腿可以出爐了。醃製了將近四個小時,味道應該透了。孫棗從池子裡撈出二十隻,現場裹粉、油炸。炸爐是陳方隅從店裡搬過來的那台備用爐,油溫升到一百七十度,下鍋。
六分鐘後,雞腿出鍋。
孫棗剪開一隻,看了看切麵,又嘗了一口。她嚼得很慢,眉頭微皺,然後鬆開。
“鹹了一點點。”她說,“鹽減百分之三。”
陳方隅在筆記本上記下來:鹽-3%。
第二鍋,鹽減了,味道剛好。第三鍋,裹粉厚度調整,外殼更脆。第四鍋,油溫升到一百七十五度,炸五分鐘,外殼顏色更深,肉質一樣嫩。
孫棗在本子上寫寫畫畫,最後定了一個標準版本:鹽15g/公斤肉,黑胡椒9.5g,白糖1g,蒜粉2g,薑粉1g,醃製4小時,油溫173±2度,炸5分30秒。
“以後所有店,按這個標準做。”她把本子遞給陳方隅。
陳方隅接過來,看了看那些數字,覺得它們不像配方,更像法律。以後青江炸雞的味道,就是這個味道。不變,不走樣,不妥協。
中午,第一批半成品裝車配送。馬千裡開著那輛白色廂式貨車,後車廂裡裝著六個保溫箱,每個箱子裡碼著五十隻裹好粉的半成品雞腿。從倉庫到店裡,兩公裡,開了七分鐘。
孫棗和陳方隅提前到了店裡,等著接貨。貨車停在門口,馬千裡跳下來,開啟後車門,搬下保溫箱。孫棗開啟一個箱子,抽出一隻雞腿,看了看裹粉的狀態,沒有受潮,沒有脫落,顏色正常。
“可以。”她說。
她把雞腿放進炸爐,炸了五分半鐘,出鍋。剪開,嘗了一口。
“和店裡現裹的沒區別。”她說。
陳方隅長出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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