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庫裝置到的那天,下了一場大雨。
五月中旬的青江縣,雨水來得又急又猛。陳方隅站在供銷社倉庫門口,看著送貨的卡車在泥水裡打滑,後輪陷進一個坑裡,空轉了兩圈,濺起一片黃泥漿。司機罵了一聲,掛倒擋,退出來,換了條路線,才勉強開到門口。
冷庫是拚裝式的,板材、壓縮機、冷凝器、控製箱,裝了十幾個紙箱。送貨師傅隻負責送到,不負責安裝。陳方隅自己一個人搬了半個多小時,把所有的紙箱搬進倉庫,堆在牆角。他的右手腕又開始疼了,護腕濕透了,貼在麵板上又黏又涼。
他甩了甩手,掏出手機,給安裝師傅打電話。對方說後天才能來。
“後天太晚了。明天行不行?”
“明天排滿了,最早後天上午。”
陳方隅掛了電話,看著那堆紙箱。冷庫不裝好,中央廚房就沒法試執行。醃好的雞腿需要冷藏,沒有冷庫,隻能靠店裡那台小冷藏櫃,根本不夠用。
他想了想,打給了鄭師傅。
“鄭叔,你會裝冷庫嗎?”
“冷庫?沒裝過。但那個東西不是跟拚積木似的嗎?有說明書就行。”
陳方隅猶豫了一下。
“那你明天來試試。”
“試試就試試。裝不好你別怪我。”
第二天,鄭師傅來了。他帶來了兩個幫手,一個是他侄子,一個是隔壁的電工。三個人把那堆紙箱拆開,板材一塊一塊拚起來,像搭積木一樣,在地上鋪好底架,立起牆板,裝上頂板,打密封膠,接線路,加製冷劑。從早上八點乾到下午四點,冷庫立起來了,四米長,三米寬,兩米五高,三十個立方。
鄭師傅按了一下控製箱的開關,壓縮機嗡嗡地響了,冷庫裡麵的溫度開始往下掉。
“成了。”鄭師傅擦了擦臉上的汗,“這玩意兒比貼瓷磚簡單。”
陳方隅走進去,站在冷庫中間,關上門。四周是白色的板材,頭頂有一盞LED燈,冷氣從出風口吹出來,打在他臉上。他穿著短袖,在裡麵站了不到一分鐘就開始發抖,但沒出去。他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冰冷的、方方正正的空間,腦子裡全是一排一排碼好的雞腿,一盆一盆醃好的肉,一箱一箱打包好的半成品。
這裡將是青江縣最大的食品冷庫。不大,三十個立方,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夠了。
他推開門,走出來,頭髮上結了一層細細的水霧。
鄭師傅看著他,笑了:“你這是在裡頭待了多久?”
“沒多久。”陳方隅用手抹了一把臉,“冷。”
“能不冷嗎?零下五度。”
鄭師傅走了之後,陳方隅一個人留在倉庫裡,把操作檯、醃料池、冷庫的位置又量了一遍,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新的佈局圖。他把裹粉區挪到了靠近門口的位置,方便原料進出;把醃料池放在了排水口旁邊,方便清洗;把冷庫放在了最裡麵,保溫效果更好。
他蹲在地上,用捲尺量著尺寸,在水泥地上用粉筆畫線。粉筆是白色的,畫在灰色的地麵上,像一道道還沒幹的傷疤。
手機響了。孫棗打來的。
“你什麼時候回來?店裡忙不過來了。”
“馬上。”
他站起來,把捲尺收好,粉筆放在窗台上,鎖了門,騎電動車回店裡。
到店的時候,門口排著二十多個人。蘇曉曼在前廳忙得滿頭大汗,馬千裡在外麵喊號,嗓子已經啞了。孫棗在後廚炸雞,劉陽在旁邊裹粉,兩個人配合得還算默契,但訂單太多,炸爐不夠用。
“方隅,你今天必須把第二家店的炸爐定下來。”孫棗頭都沒抬,“再不定,下個月我們還得限單。”
陳方隅站在後廚門口,看著兩台炸爐同時工作,油鍋裡翻滾著金黃色的雞腿,操作檯上堆滿了待炸的半成品,冷藏櫃的門開開關關,裡麵的雞腿肉眼可見地在減少。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