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廚房的裝修比陳方隅預想的要慢。
鄭師傅說一個月,但兩周過去了,地麵才剛做完自流平,牆麵貼了一半瓷磚。排風係統的管道從倉庫後牆穿出去,拐了兩個彎,通向旁邊的小巷。陳方隅每天下午去看一趟,站在門口,聞著水泥和瓷磚膠的味道,數著還有多少活沒幹。
冷庫沒裝。操作檯沒到。醃料池還沒砌。
他急,但不敢催。催快了,活糙了,以後麻煩更大。
炸雞店的生意在五月第二週回落了。日均訂單從三百降到了兩百六,營業額從八千降到了六千五。孫棗說這是正常波動,陳方隅知道她說的對,但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每天早上睜眼看係統,每天晚上閉眼前也算一遍賬。GDP在漲,從3.66到3.70,從3.70到3.74,每天零點零四億,穩得像鐘擺。但炸雞店的利潤增速在放緩,不是店不行了,是天花板到了。一家店,兩個炸爐,三個人,一天最多兩百六十單,這是物理極限。
要突破極限,隻能等中央廚房。
五月十四號,陳方隅招了一個新人。
是個十八歲的小夥子,姓劉,叫劉陽,青江縣職業中學畢業,學的是烹飪。個子不高,圓臉,說話的時候喜歡摸後腦勺,看起來有點憨,但手腳麻利。陳方隅讓他試了一天,他從洗雞腿到裹粉到打包,樣樣幹得利索,就是不說話。
“你怎麼不說話?”馬千裡問他。
劉陽摸了摸後腦勺:“我不知道說什麼。”
“說你會的。”
“我會炸雞。”
“那你炸一個看看。”
劉陽走到炸爐前,把油溫調到一百七十度,裹粉,下鍋,計時,六分鐘後提起炸籃。雞腿外殼金黃,用剪刀剪開,汁水湧出來。孫棗看了一眼,說了一句:“比陳方隅強。”
陳方隅在旁邊沒反駁。
他給劉陽開了三千二的底薪,加提成。劉陽說不用提成,給底薪就行。陳方隅說不行,提成必須拿,拿了纔有幹勁。劉陽摸了摸後腦勺,沒再推。
店裡多了一個人,氣氛變了。以前孫棗一個人在後廚,悶頭炸雞,誰也不理。現在有了劉陽,她開始說話“油溫低了”“時間到了”“裹粉太厚”不是罵人,是指揮。
蘇曉曼在前廳和馬千裡配合得越來越好。馬千裡管配送和門口,蘇曉曼管接單和堂食。兩個人不怎麼聊天,但配合起來像齒輪,一個動,另一個跟著動。
陳方隅發現自己有點多餘了。
以前他什麼事都要管,接單、回復、處理投訴、協調配送、補貨、算賬。現在接單有蘇曉曼,配送有馬千裡,後廚有孫棗和劉陽,賬有周會計。他每天在店裡站幾個小時,不知道幹什麼。
這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失落,是“我的任務完成了”的那種空。
他開始把更多時間花在中央廚房上。
五月十六號,鄭師傅的裝修終於接近尾聲。地麵是灰色的自流平,牆麵是白色瓷磚到頂,排風係統裝好了,冷庫的基座也砌好了。陳方隅站在倉庫中間,陽光從新換的窗戶裡照進來,照在地麵上,反出一層淡淡的光。
他給孫棗發了一張照片。
孫棗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又來了一條:“冷庫裝置什麼時候到?”
“下週。”
“操作檯呢?”
“明天。”
“醃料池?”
“今天下午。”
孫棗沒再回了。
下午三點,醃料池送到了。兩個不鏽鋼池子,各一米五長,八十公分寬,六十公分深,能同時醃製四百隻雞腿。送貨的師傅用推車把池子推進倉庫,陳方隅指揮著擺好位置,用水平尺找平。
池子是不鏽鋼的,亮得能照出人影。陳方隅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焊縫,光滑,沒有毛刺。他站起來,退後兩步,看著那兩個池子並排擺在那裡,像兩具剛出廠的銀色棺材。
他想,以後這裡每天要“埋葬”幾千隻雞腿。
這個念頭有點荒誕,但他沒跟任何人說。
晚上,陳方隅請所有人吃飯,不是去青江賓館,是在店裡。孫棗炸了兩鍋雞腿,馬千裡買了三箱啤酒,蘇曉曼拌了一個冷盤,劉陽炒了一盤花生米。五個人坐在店門口的台階上,喝著啤酒,看著建設路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馬千裡喝了兩杯又開始說胡話:“方隅,中央廚房弄好了,我是不是就不用送貨了?”
“你還是要送。但不用自己送了。你管配送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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