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隅花了兩天時間,把中央廚房的方案寫了出來。
說是方案,其實就是備忘錄裡的十幾條筆記,加上週會計幫他算的一筆賬。他把這些東西列印出來,訂在一起,一共五頁紙,放在桌上。
孫棗坐在他對麵,一頁一頁翻。她看得很慢,遇到不懂的數字就問,問得很細:“這個裝置折舊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有備用金?”“冷鏈配送車一定要買嗎?不能租嗎?”
陳方隅一條一條回答。有些答得上來,有些答不上來,就讓孫棗在旁邊打個問號,回頭問周會計。
蘇曉曼站在收銀台後麵,一邊擦杯子一邊聽。馬千裡搬了把椅子坐在門口,假裝在盯騎手,其實耳朵豎得老高。
孫棗翻完最後一頁,把方案合上。
“總共多少錢?”
“裝置兩萬八,裝修一萬五,首期物料五千,備用金五千。加起來五萬四。”陳方隅指著最後一行數字,“房租另外算,一千五一個月,押一付三,六千。”
“六萬。”
“對。”
“錢呢?”
“炸雞店上個月利潤四萬三。這個月到現在,營業額四萬二,利潤大概兩萬出頭。加起來六萬多,剛好夠。”
孫棗沉默了一會兒。
“你把炸雞店賺的錢全投進去,萬一中央廚房沒做成,炸雞店也沒了。”
“不會沒做成。”
“你怎麼知道?”
陳方隅想了想,說了一句不太像他會說的話:“因為青江縣需要一個像樣的食品加工點。不是我需要,是縣城需要。”
孫棗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偉大了?”
“不是偉大。是算過賬了。”陳方隅翻開方案第一頁,指著上麵的一行數字,“中央廚房建起來之後,炸雞店的產能能翻一倍,一天六百單。半成品還可以供給其他餐飲店,比如學校食堂、單位餐廳、燒烤攤。一年之內,投資回報率大概百分之兩百。”
“百分之兩百是多少?”
“投六萬,賺十二萬。”
孫棗又沉默了一會兒。她把方案拿起來,重新翻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用手按了按。
“行。我同意了。但有一條。”
“說。”
“中央廚房的裝修和裝置採購,我要全程盯著。錢從炸雞店的賬戶出,每一筆都要有發票,周會計做賬。”
陳方隅點了點頭。
“還有一條。”孫棗看著他,“你那個咖啡館的事,先放一放。等中央廚房上了正軌再說。”
陳方隅張了張嘴,想說“咖啡館和中央廚房不衝突”,但看到孫棗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
“好。”
蘇曉曼在收銀台後麵,擦杯子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下午,陳方隅去了供銷社倉庫,帶了一個做裝修的師傅。
師傅姓鄭,四十多歲,在青江縣幹了二十多年裝修,什麼活都接。他在倉庫裡走了一圈,用捲尺量了尺寸,在本子上畫了幾筆。
“地麵要做自流平,牆麵貼瓷磚到頂,水電全部重拉,排風係統要裝大功率的。”他掰著手指頭,“你這要求不低啊,食品加工的標準。”
“能做嗎?”
“能做。但錢不便宜。”
“預算一萬五。”
鄭師傅笑了:“一萬五?光自流平加瓷磚就差不多一萬了。水電排風再加一萬,兩萬打底。”
陳方隅想了想。
“那就兩萬。但工期要快,一個月之內。”
“一個月差不多。”鄭師傅在本子上又寫了幾筆,“我下週給你報價單。”
陳方隅送走了鄭師傅,一個人站在倉庫裡。陽光從破窗戶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灰塵在光柱裡慢慢飄。他蹲下來,用手摸了摸水泥地麵,粗糙,冰涼,有一道裂縫從門口一直延伸到牆角。
這道裂縫,他要給補上。
不隻是補上。是要讓這裡變成一個乾淨、明亮、聞起來像醃料和麵粉的地方。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手機震了。馬千裡打來電話。
“方隅,你快回來,店裡來了個人,說要跟我們談合作。”
“什麼人?”
“說是省城一個餐飲集團的,姓沈。開了一輛黑色的SUV,穿著西裝,不像本地人。”
陳方隅騎上電動車,往回趕。
到店的時候,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SUV,車牌是省城的。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站在店門口,穿著深灰色的西裝,沒打領帶,手裡拿著一杯咖啡,不是速溶的,是帶咖啡店logo的外帶杯。
馬千裡站在他旁邊,顯得有些侷促。
陳方隅走過去,男人轉過身來,伸出手。
“陳方隅?你好,我姓沈,沈長河。”
陳方隅握了手。沈長河的手乾燥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手腕上戴著一塊低調的鋼帶手錶。
“省城來的?”
“對。做投資的。”沈長河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來。名片很簡潔,隻有名字、電話和一個公司名:長河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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