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第一天，青江縣的氣溫突然躥到了三十度。
陳方隅到店的時候，門口已經排了七個人。一個穿花裙子的阿姨站在最前麵，手裡拎著一把摺疊椅——她是自帶椅子來排隊的。馬千裡在外麵維持秩序，脖子上搭了一條濕毛巾，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
“方隅，這樣不行。”馬千裡滿頭大汗，“這才八點半，隊伍就排到五金店門口了。等中午，得排到十字路口。”
陳方隅站在門口看了看隊伍的長度，又看了看店裡的麵積。前廳隻有八把椅子，後廚兩個炸爐，每小時產能滿打滿算一百二十隻雞腿。昨天做了三百單，六百隻雞腿，後廚從早上七點炸到晚上七點，孫棗中間隻休息了半小時，吃了兩口冷掉的盒飯。
他走進後廚，孫棗正在醃雞腿。今天她穿了一件灰色的背心，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胳膊上全是醃料。蘇曉曼在旁邊切薑，動作比上週快了不少，切出來的薑末均勻細碎。
“產能到頂了。”陳方隅靠在操作檯上，“兩個炸爐，一個人，一天最多六百隻雞腿。三百單是上限。”
孫棗頭都沒抬：“我知道。”
“我們需要擴大產能。”
“怎麼擴？再加一個炸爐？這後廚已經站不下第四個人了。”
陳方隅沉默了一會兒。
“不在這個店裡擴。”
孫棗停下手中的活，抬起頭看著他。
“什麼意思？”
“租個地方，做中央廚房。集中醃、集中裹粉、半成品配送到店裡，店裡隻負責炸。”
孫棗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轉過身來。
“你說什麼？”
“中央廚房。”陳方隅從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幾折的紙，展開。那是他昨晚睡不著的時候畫的草圖：
中央廚房功能分割槽：
收貨區：雞腿驗收、稱重、入庫
清洗區：化凍、清洗、瀝水
醃製區：配料、抓拌、冷藏醃製
裹粉區：標準化裹粉、包裝
冷藏庫：半成品暫存（0-4度）
配送區：冷鏈車/保溫箱配送
孫棗看了那張紙很久。
“你是認真的？”
“認真的。”
“那得多少錢？”
“場地租金、裝置、人工，大概……”
“大概五萬。”蘇曉曼在旁邊說了一句，沒抬頭，繼續切薑。
陳方隅和孫棗同時看向她。
蘇曉曼把切好的薑末刮進碗裡，抬起頭：“我在省城的咖啡店，他們總部就有中央廚房。一個最小的中央廚房，裝置加裝修，五萬打底。還不算房租。”
陳方隅想了想。
“炸雞店上個月利潤四萬三。加上這個月的，六月份就能啟動。”
“六月份？”孫棗皺眉頭，“那這兩個月呢？繼續讓我一個人炸到死？”
“所以這兩個月要先解決眼前的問題。”陳方隅蹲下來，在地上用手指畫，“第一，後廚再招一個人，專門負責裹粉和打包，你隻負責炸。第二，營業時間縮短，中午隻接一百單，下午隻接一百五十單，多了不接，保證質量。”
“不接單？客人會罵。”
“罵也比炸不出來好。炸不出來，客人等一個小時，罵得更狠。”
孫棗靠在操作檯上，雙臂交叉，想了很久。
“先招人。”她說，“中央廚房的事，你再算細一點，別拍腦袋。”
“好。”
上午十點，陳方隅在門口貼了一張告示：“因產能有限，本店每日限售300單，售完即止。給您帶來不便，敬請諒解。”
排隊的人看到告示，有人嘆氣，有人搖頭，但沒人走。那個帶摺疊椅的阿姨說了一句：“限就限吧，反正我排第一個。”
十一點，三百單的額度全部售罄。後麵排隊的十幾個人沒買到，有人罵罵咧咧地走了，有人站在門口不肯走，馬千裡賠了半天笑臉。
陳方隅站在收銀台後麵，看著“售罄”兩個字，心裡不是滋味。有生意不能做，有錢不能賺，這不是他想要的。
他掏出手機，開啟地圖，開始搜尋青江縣的閑置廠房和倉庫。
下午兩點，陳方隅騎電動車去看了一個地方。
廢棄的供銷社倉庫，在縣城北邊，離建設路大概兩公裡。一棟灰色的兩層磚樓，院子長滿了草，捲簾門上銹跡斑斑。隔壁是一家關門的小學，操場上堆著建築垃圾。
房東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姓王，以前是供銷社的職工。單位倒閉後這棟樓一直閑置，偶爾租給別人當倉庫，租戶換了一茬又一茬。
“你要租來做什麼？”王老太太問。
“做食品加工。”
“炸雞？”
“對。”
“那你得把裡麵收拾乾淨。這樓好多年沒人用了，老鼠比人多。”
陳方隅走進去看了看。一樓大概一百五十平，地麵是水泥的，牆皮脫落了一大片，屋頂有幾個地方在漏水。但層高很高，通風不錯，後門通著一條小路，能走貨車。
“月租多少？”
“兩千。”
“太貴了。這地方空了好幾年了，沒人租。”
“一千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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