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老闆姓張,六十齣頭,青江縣本地人,在建設路開了二十三年五金店。陳方隅第一次走進他店裡的時候,聞到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和機油味,貨架上擺滿了螺絲、釘子、合頁、門把手,地上堆著幾卷電線,角落裡有一台落滿灰的台鑽。
“張叔。”陳方隅站在門口,沒往裡走,怕踩到地上的貨。
老張從櫃檯後麵抬起頭,摘下老花鏡,眯著眼看了他兩秒:“你是隔壁炸雞店的?”
“對。姓陳。”
“知道。你那個炸雞,我孫子愛吃。”老張把老花鏡重新戴上,“什麼事?”
“聽說你要退休了?”
“下個月底。乾不動了,腰不行。”老張拍了拍自己的腰,“搬貨搬了二十三年,腰椎間盤突出,醫生說我再搬就要坐輪椅。”
“這鋪麵租給我,行嗎?”
老張看了他一眼,放下手裡的賬本。
“你想開分店?”
“不是。想開個咖啡館。”
老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咖啡館?青江縣開咖啡館?你賣給誰?”
“賣給想喝咖啡的人。”
老張搖了搖頭,但沒拒絕。他從抽屜裡翻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寫著房東的電話。
“房東姓李,在省城,你跟他談。租金大概一千八一個月,跟我簽的差不多。”老張把紙條遞給他,“你要是能談下來,我月底搬走,你月初就能裝修。”
陳方隅接過紙條,道了謝,轉身要走。
“小陳。”老張叫住他。
陳方隅回頭。
“你那個炸雞,確實好吃。我孫子每次來都要吃兩隻。”老張頓了頓,“你要是開了咖啡館,我能不能帶我老伴去坐坐?她一輩子沒進過咖啡館。”
陳方隅看著他——六十多歲的老頭,手上全是老繭和舊傷疤,眼睛裡有種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期待。
“能。開業第一杯,我請你。”
老張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摺扇。
陳方隅出了五金店,站在門口,撥通了房東的電話。
“你好,是李老闆嗎?我是建設路17號隔壁的,想租你的鋪麵。”
電話那頭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省城口音:“老張跟你說了?租金一千八,押一付三,不還價。”
“行。我什麼時候簽合同?”
“下週我回青江,到時候聯絡你。”
電話掛了。陳方隅握著手機,在五金店門口站了半分鐘。
一千八一個月。比現在這家店貴了三百。
位置更好——靠近路口,人流量更大,門口能擺兩張桌子。
他心裡已經開始畫圖了:門口放兩把藤椅,一張小圓桌,鋪一塊地毯。窗戶換成大玻璃,讓陽光照進來。吧檯用實木的,放一台白色咖啡機。牆上掛幾幅畫——不是那種列印的裝飾畫,是找本地學美術的學生畫的,青江縣的風景。
他想好了名字。
就叫“青江咖啡”。
不是“有雞味”那種俏皮的名字。咖啡館不需要俏皮,需要安靜。
他把這些念頭記在備忘錄裡,然後回到店裡。
蘇曉曼正在前廳擦玻璃。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長袖,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條細長的疤——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隔壁鋪麵我談下來了。”陳方隅說。
蘇曉曼擦玻璃的手停了一下。
“租金一千八,押一付三,下個月簽合同。”
蘇曉曼把抹布放在水桶邊上,轉過身,看著陳方隅。
“你真要開?”
“真要開。”
“錢呢?”
“炸雞店賺。下個月底之前,應該能攢夠。”
蘇曉曼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陳方隅意外的話:“裝修我來盯。”
“你懂裝修?”
“不懂。但我知道咖啡館應該長什麼樣。”
陳方隅想了想,點頭:“行。裝修你盯,裝置我買。”
“裝置我來選。”
“你懂裝置?”
“我在質館待了一年半,每天摸那台辣媽摸了五百多天。”
陳方隅笑了。這是蘇曉曼第一次在他麵前露出一點“專業自信”的樣子——不是炫耀,是那種“這件事你交給我放心”的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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