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曼早上七點到店的時候,陳方隅已經在後廚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圍裙,右手腕上戴著那個黑色護腕,正在往盆裡倒麵粉。看到蘇曉曼進來,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另一件圍裙,新的,白色的,還帶著包裝袋。
“你的。穿上。”
蘇曉曼拆開包裝,把圍裙套上,繫好帶子。白色的圍裙在她身上顯得有點大,她挽了兩道才讓下擺不到膝蓋。
孫棗從冷藏櫃後麵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
“你會切薑嗎?”
“會。”
“切末。這麼細。”孫棗用手指比了一下。
蘇曉曼拿起菜刀,開始切。她切薑的方式和孫棗不一樣,先去皮,再切片,再切絲,最後切末。慢,但均勻。
孫棗看了十幾秒,沒說話,轉回去繼續醃雞腿。
陳方隅在旁邊拌粉,餘光掃了一眼蘇曉曼的手。那雙手很長,骨節分明,切薑的時候動作輕柔得像在彈琴。這雙手不應該在炸雞店後廚,應該在一台辣媽咖啡機的沖煮頭上。
但他沒說出來。
上午九點,備料結束。今天備了六百份雞腿,比昨天多了兩百份。操作檯上堆滿了醃好的雞腿,冷藏櫃裡也塞得滿滿當當。
蘇曉曼的薑末切完了,站在那裡,不知道接下來幹什麼。
“去前廳。”陳方隅說,“幫馬千裡接單。”
蘇曉曼洗了手,走到前廳。馬千裡正在收銀台後麵手忙腳亂,手機連著藍芽印表機,每來一個訂單,印表機就吐一張小票,他已經攢了七八張沒處理。
“你幫我念。”他把小票遞給蘇曉曼,“念單號、口味、份數。我裝袋。”
蘇曉曼接過小票,一張一張念:“二十五號,辣味,兩份。二十六號,原味,一份。二十七號,辣味,三份……”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馬千裡按她唸的順序裝袋,效率快了一倍。
陳方隅在後廚聽見她的聲音,覺得這個人的節奏和店裡其他人不一樣。孫棗是快的,馬千裡是亂的,他是緊的。蘇曉曼是穩的。
不慌不忙,但什麼事都做了。
上午十一點,第一波高峰來了。
今天備了六百份,但陳方隅還是低估了外賣的威力。小程式還沒上線,全靠微信接單,但“青江炸雞”的名字已經在縣城傳開了。一上午,馬千裡的手機震了上百次,藍芽印表機的小票紙用完了兩卷。
蘇曉曼在前廳一個人接單、念單、裝袋、找零,忙得腳不沾地,但表情始終沒什麼變化。她的白圍裙上濺了幾滴油,她用手擦了擦,沒擦掉,就不再管了。
孫棗在後廚同時操作兩台炸爐,陳方隅在備料區裹粉、打包,三個人在後廚和前廳之間來回穿梭,像一台剛開始磨合的機器,有點卡頓,但已經在運轉了。
中午十二點半,馬千裡從外麵送貨回來,看到蘇曉曼在前廳一個人扛住了所有訂單,愣了一下。
“你以前乾過餐飲?”
“乾過。咖啡店有時比這忙。”蘇曉曼把一張小票遞給馬千裡,“三十四號,原味兩份,地址縣醫院住院部,配送費收了。”
馬千裡接過小票,看了一眼她的臉。她的額頭上全是汗,但表情還是很平靜。
“你都不累嗎?”
“累。”蘇曉曼說,“但累也沒用。”
馬千裡張了張嘴,沒接上話,拎著炸雞跑了。
下午兩點,高峰過了。
六百份雞腿賣掉了四百二十份,還剩一百八十份。按這個節奏,今天能賣完。
孫棗關了炸爐,走出來,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撐著頭。
蘇曉曼在收銀台後麵整理零錢,把紙幣按麵額分類,硬幣摞成一摞一摞的。
孫棗看著她,忽然問:“你在省城,一個月工資多少?”
“七千。”
“那回來幹嘛?”
蘇曉曼把最後一摞硬幣放進抽屜,抬起頭。
“省城不是人待的地方。一個月七千,房租三千,吃飯交通兩千五,剩一千五。生病不敢去醫院,週末不敢出去玩,活著就是為了上班。”她的語氣很平,像在念一份報告,“回來至少不用交房租,住家裡。三千五的工資,省著花,能存兩千。”
孫棗沉默了幾秒。
“你覺得青江縣好?”
“不好。”蘇曉曼說,“但比省城好一點。”
“好在哪裡?”
蘇曉曼想了想。
“好在……想吃炸雞的時候,能吃到好吃的炸雞。”
孫棗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
“那你今天帶兩隻回去。”
“好。”
下午三點,陳方隅在收銀台後麵算賬。蘇曉曼在擦桌子,馬千裡在洗車,孫棗在後廚休息。
店裡很安靜。
陳方隅忽然開口:“曉曼。”
蘇曉曼停下擦桌子的手。
“嗯?”
“你覺得青江縣開咖啡館,有人喝嗎?”
蘇曉曼直起身,把抹布搭在水桶邊上。
“有人喝。但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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