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曼來麵試那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頭髮披著,沒化妝,嘴唇有點乾。她站在店門口,抬頭看了一眼“有雞味”三個字,表情沒什麼變化,推門進來了。
陳方隅正在收銀台後麵整理零錢。他抬頭看到她的第一眼,覺得這個女人不像青江縣的。不是穿著打扮多高階,是氣質,她站在那裡的姿態,像一棵被移植到沙漠裡的樹,根沒紮下去,但枝葉還在努力維持體麵。
“蘇曉曼?”
“嗯。”她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很長,指甲剪得很短。
馬千裡從後廚探出頭來,看到她,縮回去了。他之前說“我認識”,其實就是加了微信聊過幾句,沒見過本人。
孫棗從後廚走出來,手裡還拿著炸籃,上下打量了蘇曉曼一眼。
“你會炸雞嗎?”
“不會。”
“會備料嗎?”
“不會。”
“會什麼?”
蘇曉曼沉默了兩秒,說:“會做咖啡。”
孫棗看了陳方隅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招了個什麼玩意兒?
陳方隅沒理孫棗,問蘇曉曼:“你之前在省城哪家咖啡店?”
“質館。”蘇曉曼說,“在萬象城那邊。”
“做了多久?”
“一年半。”
“為什麼回來?”
蘇曉曼把目光移向窗外,建設路上沒什麼人,一隻橘貓蹲在五金店門口舔爪子。
“房租太貴了。一個月三千,工資七千,加上吃飯剩不下錢。家裡催我回來,說縣城便宜。”
“回來之後呢?”
“找了兩個月工作,沒有合適的。”她轉回目光,看著陳方隅,“青江縣沒有咖啡館。唯一一家賣咖啡的,是‘華萊土’,速溶的。”
陳方隅差點笑出來。華萊土連炸雞都做不好,還賣咖啡。
“你願不願意先從後廚做起?”他問,“炸雞、備料、打包,什麼都乾。等以後條件合適了,可能會開咖啡館,到時候你負責。”
蘇曉曼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絲懷疑,不是懷疑他的人品,是懷疑“開咖啡館”這句話的真實性。青江縣這種地方,開咖啡館?誰喝?
但她沒問出口。
“工資多少?”
“試用期三千,轉正三千五,加提成。”
“提成怎麼算?”
“按營業額,百分之零點五。店裡的總營業額,不是個人。”
蘇曉曼在心裡算了一下。現在店裡日營業額五千左右,一個月十五萬,百分之零點五就是七百五。加上底薪三千五,四千出頭。在青江縣,這個收入不低了。
“什麼時候上班?”
“明天。”
蘇曉曼站起來,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你剛才說開咖啡館,是認真的嗎?”
“認真的。”
“那你知道一台商用咖啡機多少錢嗎?”
“不知道。你說。”
“最便宜的兩三萬,好一點的五六萬,辣媽要十幾萬。”
陳方隅沉默了一秒。
“那就先攢錢。”
蘇曉曼看了他一眼,推門走了。
孫棗從後廚端著一盆醃好的雞腿出來,放在操作檯上。
“你真要開咖啡館?”
“想開。”
“你連手沖壺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可以學。”
孫棗盯著他看了兩秒,搖了搖頭,繼續幹活。
馬千裡從後廚溜出來,湊到陳方隅耳邊:“她比照片好看。”
“你不是說隻是認識嗎?”
“是認識啊。認識她的照片。”
陳方隅沒接話,低頭繼續算賬。
下午兩點,小程式開發公司的人打來電話,說設計稿做好了,讓陳方隅確認。他加了對方微信,收到一張截圖,小程式首頁,白底橙色的“有雞味”三個字,下麵是選單:原味炸雞、辣味炸雞、雞腿套餐、雞翅套餐。
“設計費不貴,但字型能不能換一個?”陳方隅發語音。
“換什麼樣的?”
“就……別太花哨,乾淨一點。”
對方發來三個方案,陳方隅選了第二個,最簡單的那個。黑體,不加粗,字型大小適中。
“行。三天後上線。”
他掛了電話,發現手機上有十幾個未讀訊息。大部分是微信群的訂單,他一條一條處理,手指在螢幕上飛速滑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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