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方隅早上醒來,發現手機上有四十七條未讀訊息。
青江縣本地一個叫“青江生活圈”的微信群,淩晨兩點還有人@他。他點進去,往上翻了翻,看到一個使用者在群裡發了一條語音,轉成文字是:“青江炸雞那個配送,我昨晚十點下的單,到現在都沒送到,騙人的吧?”
後麵跟了十幾條訊息,有抱怨的,有幫忙解釋的,還有罵他“做生意不老實”的。
陳方隅沒看全。他直接打了馬千裡的電話。
“怎麼回事?”
馬千裡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昨天下午開始爆單了。有個群友把你的名片推到了五個大群裡,一下子湧進來一百多單。我一個人加劉哥兩個人,送到晚上十二點都沒送完。我手機沒電了沒看到……”
“現在呢?”
“現在還有三十多單積壓。劉哥早上六點就出去送了,我在店裡幫忙打包。”
陳方隅從床上彈起來,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他到建設路17號的時候,孫棗已經在了。後廚的炸爐全部開著,操作檯上堆滿了打包盒,三個騎手,除了馬千裡和劉哥,還有一個新來的小年輕,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大學生,正在往電動車上裝貨。
“今天備了多少?”陳方隅問孫棗。
“四百份。淩晨兩點馬千裡給我打電話,我從床上爬起來醃的。”
“四百份夠嗎?”
“不知道。”孫棗把一籃炸雞從油鍋裡提起來,瀝油,裝盒,“但我的炸爐隻能出這麼多。”
陳方隅站在後廚門口,看著眼前的場麵:三個人炸,三個人送,一個人(他自己)接單、回復訊息、處理投訴。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不是一家小店了。
這是一條生產線。
上午九點,積壓的單子終於清完了。陳方隅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道歉,說明情況,並給所有昨晚延遲的客戶贈送了一份小份炸雞(下次下單時附贈)。大部分人表示理解,有兩個人退了單,陳方隅全額退款,還多退了五塊錢。
十點,他坐在椅子上,右手腕又開始疼了,今天接單的時候一直用右手打字,護腕忘了戴。
孫棗從後廚端了一杯水出來,放在他麵前。
“你今天沒戴護腕。”
“忘了。”
“你哪天不忘?”
陳方隅沒回答。他喝了口水,忽然說:“我們需要一個係統。”
“什麼係統?”
“接單係統。不是微信人工接單,是一個小程式,客戶自己下單,自動列印小票,騎手自己搶單。”
孫棗在他對麵坐下來。
“你會做小程式?”
“不會。但可以找人做。”
“多少錢?”
“我問過了。省城那邊,一個小程式大概三到五千。”
“五千?我們半個月利潤才一萬多。”
“但有了小程式,我們一天能多接一百單。”陳方隅把手機推給她看,“昨天人工接單,漏了三十多單,退單損失兩百多。客戶體驗差,騎手也累。”
孫棗看著那個數字,沉默了一會兒。
“你決定。”她說。
“那就做。”
陳方隅當天下午聯絡了省城一家做小程式的公司。對方報價四千八,包設計、包上線、包一個月維護。他付了兩千四定金,剩下的上線後付。
然後他回到店裡,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朱建國。
華萊土的老闆今天換了一件淺藍色的 Polo 衫,手裡沒夾皮包,拿著一杯奶茶。
“小陳,又見麵了。”他笑嗬嗬的,“聽說你們做外賣了?”
“做了。”
“生意很好?”
“還行。”
朱建國點點頭,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店裡忙碌的騎手和排隊的人群。他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陳方隅注意到,他的眼睛一直在掃,掃收銀台的訂單量,掃後廚的炸爐數量,掃門口貨車的使用頻率。
“小陳,我跟你商量個事。”朱建國轉向他,“你有沒有考慮過,把你的炸雞放到我店裡賣?”
陳方隅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意思?”
“我的店在縣城中心,人流量大。你在我店裡設一個櫃檯,賣你的炸雞,我抽成。”朱建國喝了一口奶茶,“雙贏。”
陳方隅看著他的臉,那張五十多歲的臉上掛著和善的笑容,但眼睛裡的東西不是和善。
“朱總,我的店才開半個月。”
“正因為才開半個月,才需要擴張。”
“我需要考慮一下。”
“當然。”朱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急。你想好了給我打電話。我號碼你應該有。”
他走了。奶茶杯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馬千裡湊過來:“他這是要幹嘛?吞併我們?”
“不是吞併。”陳方隅說,“是試探。”
“試探什麼?”
“試探我是不是個傻子。”
馬千裡沒聽懂,但孫棗聽懂了。她從後廚走出來,站在陳方隅旁邊,看著朱建國遠去的背影。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