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業第十天，陳方隅做了一件孫棗覺得他“瘋了”的事。
他買了一輛車。
不是電動車，不是三輪車，是一輛二手的廂式貨車。白色的五菱，車齡四年，跑了六萬多公裡，車況還行，除了後保險杠有一道凹痕，左後視鏡的塑料殼裂了一條縫。二手車行的老闆報價兩萬八，陳方隅砍到兩萬四，成交。
他開著那輛貨車從城西二手車市場出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不是緊張。是他拿駕照三年了，摸車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貨車沒有助力轉向，方向盤重得像在搬磨盤。他用了兩個紅綠燈的距離才適應，速度控製在三十碼，後麵的車按了兩次喇叭，他沒理。
車停在建設路17號門口的時候，孫棗正站在台階上抽煙。
她看著那輛白色貨車，煙從嘴裡掉了下來。
“你買的？”
“嗯。”
“多少錢？”
“兩萬四。”
“你瘋了。”
“你說過了。”
孫棗走過去，繞著貨車走了一圈，用手摸了摸那道凹痕，又掰了一下裂開的左後視鏡。
“能開嗎？”
“能。我剛開過來的。”
“你開過來的？”孫棗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恐懼，“你三年沒摸過車了。”
“所以路上隻掛了兩次檔。”
孫棗盯著他看了五秒鐘，然後彎腰趴在駕駛座窗戶上，看了看方向盤和檔把。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車買了，用來幹嘛？”
“送貨。”陳方隅說，“我們做外賣。”
“外賣？我們連外賣平台都沒上。”
“不是平台那種外賣。是自己送。縣城範圍內，滿三十起送，電話或微信下單，我們開車送。”
孫棗把煙撿起來，重新咬回嘴裡。
“你算過沒有？一個人專門開車送貨，一天工資多少錢？能送多少單？油錢多少？”
“算過。”陳方隅從兜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展開。上麵是他昨晚手寫的一張表：
縣城配送成本測算：
半徑3公裡內，覆蓋80%人口
每單平均30元，每車次可送5-8單（同方向）
油費：每公裡0.6元，平均每單0.5-1元
人工：按20元/小時算，每單約2-3元
包裝：每單0.5元
每單額外成本約4元
“一單成本增加四塊錢，但訂單量能翻倍。”陳方隅說，“我們現在的客群主要是附近的人，步行能到的。做了外賣，全城的人都能點。”
孫棗看了那張紙很久。
“你什麼時候算的？”
“昨天晚上。睡不著。”
“你為什麼睡不著？”
陳方隅想了想，說了實話：“因為我覺得我們做得太慢了。”
孫棗把煙掐滅在門口的垃圾桶上，走進店裡。陳方隅跟進去，她已經在後廚開始醃雞腿了。
“配送誰來做？”她問。
“馬千裡。他送過外賣，路熟。”
“他願意？”
“我還沒問他。但我覺得他會願意。”
“為什麼？”
“因為他想當網咖店長。配送是第一步。”
孫棗停下手中的活，轉過身，看著陳方隅。
“你這是在畫餅。”
“不是畫餅。是給路。”陳方隅說，“我告訴他網咖會開，但要等。配送是他的機會，證明自己能管事的機會。”
孫棗沒再說話，繼續醃雞腿。但陳方隅注意到，她今天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不是累，是在想事情。
下午，馬千裡來了。
陳方隅把貨車的鑰匙放在桌上，推到馬千裡麵前。
“這是什麼？”
“車鑰匙。”
“誰的車？”
“我們的車。”
馬千裡的表情經歷了三個階段：困惑、震驚、懷疑。
“你買了個車？”
“廂式貨車。送貨用。”
“送什麼貨？”
“炸雞。我們要做外賣，全城配送。你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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