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保局的人來得比預約時間早了一天。
陳方隅正在後廚醃雞腿,門口走進來兩個人。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後麵跟著一個年輕姑娘,手裡拎著一個銀色的小箱子。
“陳方隅?”中年男人亮了一下工作證,“環保局的,姓王。昨天你約的油煙檢測。”
“不是說後天嗎?”
“正好在附近,順路。”王姓工作人員把工作證揣回兜裡,對年輕姑娘點了點頭,“小周,開始吧。”
小周開啟銀色箱子,裡麵是一台白色的儀器,連著一條帶探頭的軟管。她把探頭伸進排煙管道的檢測口,按了一下開關,儀器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陳方隅站在旁邊,手心有點出汗。他不是怕,凈化器是正規廠家的,風量四千,安裝也沒問題,但他知道,這種檢測,過不過不隻是看資料。
“你這凈化器什麼牌子的?”王姓工作人員在店裡轉了一圈,隨口問。
“環科的。”
“環科?省城那個環科?”
“對。”
“那沒問題。”他走到前廳,看了看牆上掛的食品經營許可證影印件,“你是剛開業的?”
“第四天。”
“生意不錯啊,我老婆昨天還說要來買。”他笑了笑,“她同事說你們家炸雞好吃。”
陳方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您要的話,一會兒帶幾隻回去。”
“別別別,我開玩笑的。”王姓工作人員擺擺手,但笑得更開了,“你先把檢測過了再說。”
小周那邊已經測完了,低頭在記錄表上寫字。
“資料呢?”王姓工作人員走過去看了一眼。
“排放濃度1.2毫克每立方米,標準是2.0,合格。”
陳方隅長出了一口氣。
王姓工作人員在記錄表上籤了字,撕下一聯遞給陳方隅:“報告三個工作日後來局裡拿。合格了,沒問題。”
“謝謝王哥。”
“不客氣。”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你門口那個佔道的問題,城管那邊我幫你說了一聲,你先整改,他們不會卡你。”
陳方隅看著他,沒說出話來。
“好好做生意。”王姓工作人員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小周走了。
陳方隅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那張檢測記錄,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青江縣,辦事不光靠規矩,還靠人情。不是走後門,是讓人願意幫你。
而讓人願意幫你的前提是:你值得幫。
中午,生意照常。今天備了兩百份,中午賣了一百一,下午應該能賣完。
陳方隅在收銀台後麵忙著,馬千裡突然湊過來,壓低聲音:“方隅,你看門口那個人。”
陳方隅抬頭看過去。
店門口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手裡夾著一個皮包。他沒排隊,站在隊伍旁邊,看著店裡,表情很平靜。
陳方隅不認識他,但馬千裡認識。
“華萊土的老闆,姓朱。”馬千裡說,“朱建國。”
陳方隅放下手裡的零錢,走到門口。
朱建國看到他,笑了一下,伸出手:“小陳吧?久仰。”
陳方隅握了手。朱建國的手乾燥有力,指甲修剪得很整齊,保養得比他這個年輕人還好。
“朱總,有事?”
“路過,看看。”朱建國收回手,看了一眼店門口的隊伍,“生意不錯。”
“還行。”
“你用的什麼油?”
“大豆油。”
“成本不低吧?”朱建國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天,“我們家用的是棕櫚油,便宜,耐炸。”
陳方隅沒接話。
朱建國又笑了笑:“我不是來找茬的。青江縣就這麼大,多一家炸雞店,多一份競爭,對消費者是好事。我就是想認識認識你,畢竟以後都是同行。”
“朱總客氣。”
“有空來我店裡坐坐,我請你吃炸雞。”朱建國拍了拍他的胳膊,轉身走了。
馬千裡湊過來:“他這是幹嘛?示威?”
“不知道。”陳方隅看著朱建國的背影,那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走得不快不慢,皮包夾在腋下,步態從容。
“但他肯定不是來交朋友的。”陳方隅說。
下午三點,店裡沒客人了。孫棗在洗炸爐,陳方隅在算賬,馬千裡在擦桌子。
陳方隅忽然開口:“我想開第二家店。”
馬千裡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孫棗沒停下手裡的活,但後背僵了一下。
“炸雞店?”馬千裡撿起抹布。
“不是。網咖。”
“網咖?”馬千裡聲音高了八度,“你開炸雞店才四天,就想開網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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