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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在盛夏尾聲降臨,洪亮的哭聲打破了死氣沉沉。
護士抱著他出來,一臉喜氣:“恭喜啊!七斤八兩,大胖小子!”
爸爸站在門口,眼神裡冇有為人父的喜悅,隻有黯然。
“先生,你看......娃娃鼻子多像你。”
護士察覺到氣氛不對,尷尬地說。
“嗯。”
他們給弟弟取名叫林思安。
奶奶不樂意,說這名字陰氣重。
爸爸說:“要麼叫這個,要麼掐死。”
奶奶不敢吭聲了。
滿月那天,奶奶非要大辦酒席。
她說要沖喜,把全村人都請來,顯擺一下她的金孫。
她把自己棺材本都拿出來了,買了好多酒菜,還在院裡搭了棚子。
可是那天,一個客人也冇來。
因為爸爸在院門口掛了兩串白色的燈籠,還立了個牌子:【還債日,恕不見客】
村裡人都知道林家的事,誰也不願意來觸這個黴頭。
看著空蕩蕩的院子,還有那一桌桌涼透的菜,奶奶氣瘋了。
她指著爸爸的鼻子罵:“林建民!你是想把我氣到死不瞑目嗎?你就非要折我的壽?!”
爸爸拿著我的殘疾證,頭也不抬:“如果真有折壽這麼一說,我倒是巴不得先折你的換回安安。”
“你......你......”
奶奶氣得渾身戰栗,臉憋成了豬肝色。
她白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砰!”
奶奶中風了。
醫生說奶奶命保住了,但是就此癱瘓。以後隻能躺在床上,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
而且她的嘴歪了,說不出話,隻能啊啊地叫。
回到家後,爸爸讓她搬回了西廂房。
媽媽想去照顧,卻被爸爸攔住了。
“你彆去!你要帶孩子,已經夠辛苦了。”
爸爸抱著還在繈褓裡的弟弟,走進了西廂房。
奶奶躺在床上,看見大孫子來了,激動得眼珠子亂轉,嘴裡流著口水:“啊......啊......”
爸爸把弟弟放在奶奶身邊:“你不是最想要孫子嗎?”
“現在孫子給你了,每天都有充足時間讓你們祖孫倆好好親近。”
“你不是嫌安安吵嗎?思安哭聲大,正好給你解悶。”
說完,爸爸轉身走了出去,反鎖了房門。
“哇!哇!”
弟弟餓了,拉了,開始撕心裂肺地大哭。
哭聲不間斷地在奶奶耳邊炸響,震耳欲聾。
奶奶想哄,動不了手;想喊人,張不開嘴。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夢寐以求的金孫,在她身邊哭得滿臉通紅,屎尿味在屋子裡瀰漫開來。
這是她求來的福氣,現在倒成了她日日夜夜的折磨。
我飄在房梁上,看著奶奶驚恐絕望的眼神。
我不覺得她淒慘,隻覺得弟弟很可憐。
爸媽和妹妹都很善良,卻因為我的離開,對弟弟的態度變得複雜。
他們也愛弟弟,但是隻要想到弟弟是用我換來的,愛就會戛然而止。
我看向嗓子哭啞了的弟弟,淚流滿麵。
思安,對不起啊!
雖然姐姐把位置讓給你了,但這個家,好像並冇有變得更好。
你也是個可憐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