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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被裝在盒子裡的小孩了。
盒子很小,還黑漆漆的。
爸爸說,這叫骨灰盒,以後就是安安的新家。
家裡設了靈堂,其實就是把飯桌清空了,擺上了我的黑白照片。
那張照片還是我去辦殘疾證時照的,笑得傻乎乎的,嘴角還有口水痕。
妹妹跪在墊子上,誰叫也不起來。
媽媽腫著眼睛:“媽給你買帶閃燈的球鞋,好不好?”
“我不要!買了鞋,姐姐就冇有了!我死都不花!”
妹妹對著我的照片哭:“我不嫌姐姐丟人了!你回來吧,我不穿新鞋了......”
我看著她,心裡發酸。
傻妹妹,錢就是拿來花的呀!
你不穿新鞋,腳會凍壞的。
爸爸坐在角落裡,一張張撫平我攢的糖紙。
突然,他在背麵發現了鉛筆印。
都是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毛毛蟲在爬。
他把糖紙湊到燈泡底下,眯著眼仔細辨認。
“這是......”
爸爸的手抖了一下。
他教過我寫字,雖然我寫得很醜,但他認出來了。
小人長著鬍子,嘴角向上翹:“笑!”
那是我畫的爸爸。
紅色糖紙背麵畫了米飯:“媽太shou,吃飽!”
黃色糖紙上隻有兩隻腳:“樂樂,xie子!”
“她都知道......她什麼都知道!”
爸爸哽嚥著回憶:“她每天都在擺弄糖紙,原來是在寫日記啊!她在想怎麼讓我笑,怎麼讓你多吃飯,怎麼給樂樂買鞋......”
媽媽撲過來看,哭得暈了過去。
東屋卻傳來剁肉的聲音。
冇過一會兒,奶奶端著盆熱氣騰騰的燉雞走了進來,滿臉喜色。
“哭什麼哭?喪氣!”
“人死不能複生,活著的人還得吃飯呢!尤其是雅晴,肚子裡還有金孫呢,得補補!來,吃雞腿!”
“安安頭七還冇過。”爸爸頭一回對奶奶怒目相向,“你就讓我們慶祝她死了?”
“那還能咋地?”奶奶翻了個白眼,“難不成還要我給她披麻戴孝?一個弱智,死了是解脫!咱們得去去晦氣,迎接喜事!”
“喜事......”
爸爸重複著這兩個字,突然爆發了。
他用力掀翻了餐桌,那盆燉雞連湯帶肉全都扣在了地上!
“你瘋了?!”
“我是瘋了!”
爸爸咆哮著怒斥,一步步逼近奶奶:“媽,你還有人性嗎?!安安剛走冇多久,哪怕是仇人也做不出這種事!”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舉起柺杖要打。
爸爸這次抓住了柺杖,狠狠折斷。
“從今天起,我不認你這個殺人凶手做媽!”
“房子是我蓋的,你那麼喜歡建國,就滾到他那裡去住!他不樂意,你就去豬圈,去雞窩,愛去哪去哪,總之不許在這裡待著,彆臟了安安回家的路!”
奶奶嚇傻了,氣暈了過去。
而爸爸守在靈堂前,把糖紙都收攏在胸口,就像貼著我暖烘烘的小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