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爸爸有了心病,他開始害怕天黑。
一到晚上,他就把所有燈都開啟,說安安怕黑,回來容易找不到路。
吃飯的時候,爸爸總會多擺一副碗筷。
“安安來吃飯了。”
他的語氣溫柔:“今天有魚,爸把刺挑乾淨了。你慢點吃,彆噎著。”
媽媽抱著弟弟,眼淚吧嗒吧嗒掉進米糊裡。
媽媽也變得不正常了。
她不做家務,也不怎麼管弟弟。
每天一有空,就往院門口那條臭水溝跑。
那是奶奶當初扔我藥的地方。
雖然那瓶藥早就化冇了,連瓶子都被沖走了,但媽媽不信。
她拿著根竹竿,在黑乎乎的臟水裡攪啊攪。
“安安的藥呢?”
“找到了藥,安安就能變聰明,她就知道回家了。”
她挽起袖子,把手伸進去摸。
“安安,媽給你找藥。”她一邊摸索一邊哭,“媽再也不嫌藥貴了。媽去賣血,去賣腎,肯定給你買得起!你彆躲了,快出來吃藥。”
妹妹放學回來,看見媽媽這樣,衝過去抱著她的腰往回拖。
“媽!彆找了!姐回不來了!”樂樂哭喊著,“姐姐已經死了!”
“胡說!”媽媽顫抖著,“你姐隻是去親戚家了......去做客了!小孩子貪玩,玩夠了就回來了。”
我看著媽媽腫脹潰爛的手,心裡很難受。
媽,彆找了。
那藥太苦了,我一點也不愛吃。
我現在有菩薩媽媽指點,已經變成聰明仙女了。
每當這時,我就飄在爸媽頭頂,很想摸摸他們的白頭髮。
彆傷心呀!
現在我已經做了觀音菩薩的女兒,過得挺好,冇有人打罵我啦!
而且弟弟是無辜的,你們這樣,他會傷心的。
弟弟就是在這樣的家裡逐漸長大。
爸媽看他的眼神很複雜,妹妹也不愛搭理他。奶奶倒是想疼他,可奶奶隻會歪著嘴阿巴阿巴地叫,嚇得他根本不敢靠近西廂房。
弟弟一歲抓週的時候,抓到了我攢的糖紙。
從那以後,他睡覺必須捏著糖紙,不然就哭鬨不休。
有一次,弟弟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
半夜裡,他突然指著房梁,也就是我飄著的地方,咯咯地笑了起來。
“姐姐......”他奶聲奶氣地喊,“飛飛!姐姐飛飛......”
守在床邊的爸爸嚇得魂飛魄散。
他猛地站起來,驚恐地看著四周:“誰?誰在那兒?”
“姐姐。”弟弟指著我,“姐姐抱抱。”
爸爸順著他的手指看過來,當然,他什麼也看不見。
但他突然跪下了。
不要這樣呀爸爸!我不是奶奶,我不會動不動逼你下跪!快起來啊!
“閨女......是你嗎?”
“爸知道你怨氣重,爸給你磕頭賠罪。你彆嚇唬弟弟......他是無辜的。你要索命,就帶爸走吧!”
他把額頭磕得鮮血淋漓。
我飄在半空,看著這一幕,又止不住哭。
爸,我不是來索命的,我冇有任何怨氣。
我隻是看弟弟發燒難受,給他吹了吹涼氣。
你們為什麼都這麼怕我呢?
我是安安啊,是那個笨笨的、隻會對你們傻笑的安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