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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蹲在供桌上,看著他們衝進來。
爸爸跑得太急了,進門的時候摔了一跤,膝蓋磕在門檻上,聽著都疼。
但他好像是個冇知覺的木頭人,連哼都冇哼一聲,爬起來接著往裡衝。
“安安!安安!”
他在喊我,嗓音啞得厲害。
“爸,我在這兒呢。”我坐在供桌上晃著腳,指著下麵縮成一團的自己,“你看,安安睡著了,睡得可香了!”
可惜他聽不見。
他和媽媽在空蕩蕩的廟裡亂轉。
突然,媽媽的目光定住了。
她看見了供桌底下有隻光著的腳丫,已經凍成了紫紅色,像壞掉的紅薯。
“呃!”
媽媽喉嚨裡發出怪叫,身子軟綿綿地滑了下去。
爸爸也看見了。
他僵在那裡,手指頭劇烈地哆嗦著。
“安安......”
爸爸跪著往前挪:“閨女,彆跟爸躲貓貓了。爸帶你回家,給你買那隻大燒雞,讓你吃兩個腿!”
他終於鼓起勇氣,掀開了桌布。
我就在那裡蜷縮著,臉上還帶著笑。懷裡緊緊抱著破書包,還有那支竹簽。
爸爸伸手摸了摸我的臉,又迅速縮回。
“怎麼這麼涼啊!”
他解開自己的棉衣釦子,把我抱進懷裡,臉上又開始下雨。
“爸給你捂捂......捂捂就不冷了。安安聽話,快醒醒,咱們回家吃紅燒肉。”
他拚命地搓我的手,暖我的背,可我就是毫無反應。
“啊!!”
爸爸突然仰起頭哭嚎。
廟頂上的灰塵震落,迷了我的眼。
他還發現了我手裡的簽。
我不認識字,隻是看上麵的紅字覺得喜慶。
【上上大吉】
下麵還有行解簽的小字:枯木逢春,去舊迎新。
他嘴裡唸叨著,突然慘笑起來。
“我的安安好著呢!什麼新的舊的!她是我的寶貝閨女!”
爸爸瘋了。
他把竹簽塞進嘴裡狠狠地咬,竹簽被嚼碎了,尖刺紮破了他的嘴,血順著嘴角流下來,染紅了他的下巴。
“菩薩慈悲,求你把我的安安還給我!”
奶奶氣喘籲籲地走進來,看見爸爸抱著我坐在地上哭,先是一愣,隨即撇了撇嘴。
“嚎什麼喪?真死了?”
她走過來,用柺杖戳了戳我垂下來的腿。
“死了也好。這大雪天的,倒是省得我再去扔一趟。這就是命,她自己識趣,給我孫子騰地方了。”
“奶奶,你說的是人話嗎?!”
“大人說話小孩彆插嘴!”奶奶瞪了妹妹一眼,“冇了這個累贅,咱家以後日子就好......”
“媽!你是不是當著安安的麵,說要扔了她?”
奶奶嚇了一跳,退後半步:“那是她自己傻!關我什麼事!”
“是你逼死她的!”
爸爸抱著僵硬的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妹妹也氣得不行,一口咬住了奶奶的手腕。
“啊!死丫頭你鬆口!”
奶奶疼得尖叫,用柺杖去打妹妹。
妹妹咬到滿嘴是血,眼神凶狠得像隻小狼崽子:“是你害死了我姐!奶奶就是個老妖婆!”
爸爸冇有拉開她,隻是看著奶奶疼得跳腳,然後抱著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觀音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