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天快亮的時候，我終於爬到了山頂。
觀音廟的門虛掩著，我推開門，鑽了進去。
供桌底下有塊垂下來的紅桌布，像個小帳篷。
我爬進去，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然後把書包裡的寶貝拿出來，一張張擺在麵前。
“菩薩，這是安安給您的。”
“安安笨，什麼都做不好。但是安安吃得少，也不吵鬨。您把安安收走吧！讓聰明弟弟去我家。”
“爸爸力氣大，會好多手藝。媽媽做飯好吃，還會縫衣服。求求您了，彆讓他們再哭了！”
我想磕頭，可是腦袋太重了，磕下去就抬不起來。
迷迷糊糊中，我看見觀音菩薩動了。
她長得好像媽媽啊......
穿著帶飄帶的白衣服，向我伸出手。
“安安不笨。”她笑著對我說，“安安是來曆劫的小仙女，現在劫渡完了，該回家了。”
真好。
我把頭埋進那個溫暖的懷抱，手裡攥著剛從地上撿來的竹簽，嘴角帶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這隻蝸牛，終於可以不用再爬了。
......
樂樂是被凍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旁邊：“姐，你擠著我了......”
涼意讓她睜開眼：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露出了紙幣一角。
她好奇地翻開枕頭，是十元錢，上麵還用鉛筆歪歪扭扭地畫了隻鞋。
“姐？”
樂樂突然慌了。
“媽！爸！姐姐不見了！”
他們從裡屋衝出來，衣服都冇穿好。
“怎麼了？是不是上廁所去了？”
“鞋......鞋還在家！她是光著腳走的！”樂樂舉著那雙棉鞋，哭得渾身發抖，“還有這個......姐把錢都留給我了......”
媽媽臉色煞白，衝到外麵。
飯桌上，鹽罐子底下壓著那張畫。
笑臉，房子，不哭的媽媽。
“廟......她是去觀音廟了！”媽媽立刻反應過來，“我的傻閨女，跑那裡做什麼啊！”
“找！快找！”
爸爸瘋了一樣往外衝。
“站住！”
東屋的門簾掀開，奶奶拄著柺杖擋在門口。
“大驚小怪什麼？走了正好！省得我還要費勁把她找地方扔了！這是菩薩顯靈，給我的金孫騰地兒呢！”
“你給我走開！”
一向孝順的爸爸，突然像頭髮怒的獅子。
他紅著眼睛，推開了奶奶。
奶奶冇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哎喲哎喲地叫喚：“反了！反了！你敢推你娘！為了個弱智你敢推我！”
“那是我閨女！”爸爸咆哮著，“她不是傻子！她是我的命！”
說完，爸爸拉著媽媽，連外套都顧不上穿，一頭紮進了風雪中，樂樂哭著跟在後麵。
那一串小小的、帶著血跡的腳印，已經被新雪覆蓋了一半。
“安安！你等等爸爸！”
可惜，我已經等不到了。
觀音菩薩答應收我做女兒，我正在溫暖的夢裡，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