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氏一家素來不知悔改,莫大虎便是其中最大的受害者,母子間的牽絆,哪是說斷就能徹底斬斷的。
福寶先前沒對胡氏下狠手,全是看在莫大虎夫妻的麵子上。若是讓胡氏太過難堪,夫妻倆心裡終究會不痛快。
福寶本就心大,吃過午飯便帶著王子軒幾人去了河邊。這王子軒可是皇子,得好好哄著。
他日若是登基,他們多少能沾點光;反之,一個不慎便是滅九族的禍事。這般得罪不起的人物,隻能小心供著。
「老大,我來撒網!」
王子軒早早就脫了鞋,褲腿卷得老高,赤著腳踩在河邊軟泥裡,滿眼雀躍地伸手要網。
「行。」
福寶乾脆把漁網遞給他,心裡暗笑:這孩子年紀小、力氣不足,想把網撒出去本就是癡人說夢,倒也不怕他摔著。
可試了好幾次,漁網始終沒能脫手。王子軒急得皺起眉:「老大,怎麼扔不出去啊?」
福寶忍著笑打趣:「你要是能把網撒出去,往後你就是老大。」
「不行!老大你得再給我示範一次!」王子軒不服氣地梗著脖子。
福寶無奈搖頭,這哪兒是示範的事,分明是他個子、力氣都不夠。嘴上卻順著他:「看好了,老大教你怎麼弄。」
話音剛落,漁網已被她穩穩撒向河麵,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哇!老大威武!」王子軒蹦著鼓掌,眼裡滿是崇拜。福寶瞧著他這模樣,隻覺得這聲誇讚來得實在輕易。
正笑著,福寶忽然覺出不對勁,網繩上傳來的力道沉得反常,她忙下意識收了收力。難道是網到了罕見的魚王?
王苒苒見她吃力,連忙上前:「福寶,我來幫你。」
「苒苒姐,你悠著點。」
「放心。」
兩人正合力拉網,一旁的王子軒忽然瞪大了眼,目光死死黏在網上,聲音發顫:「大、大……人!是人!」
「是人?」
福寶手上猛地一哆嗦,連忙定睛去看。
網中果然是個人,瞧著早已沒了氣息。
「大勇哥!快去找村長和族老來!」人命關天,必須讓他們來做個見證,之後才能報官。
「好!」張大勇不敢耽擱,翻身上馬,飛快地朝村子趕去。
不用近前檢查,也能看出那人早已沒了氣息。福寶沒敢靠近,隻遠遠站著打量。
倒是王苒苒藝高人膽大,蹲在遺體旁仔細檢視,片刻後開口:「是個女人,還懷著孕。」
「懷孕?」福寶這才湊過去,看清麵容後猛地一怔,「這、這是……是胡英子!」
「你認識她?」王苒苒抬頭問。
「何止認識。」福寶沉聲道。
「她是胡氏的侄女,先前還想嫁給我大哥,後來嫁給了街上的王屠戶。她怎麼會跑到這裡來,還……跳河。」
算算日子,胡英子的孩子沒多久就要出生了,好端端的怎會出事?難道是王屠戶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所以下了手?
可轉念一想又不對,王屠戶若是真要殺她,也不會把人帶到這河邊來。那會是誰?難道是莫二虎?
福寶腦子一團亂,強壓著思緒仔細打量胡英子的遺體:她的一隻手緊緊攥著,掰開後,掌心是一小塊碎布,瞧著像是從什麼衣服上撕扯下來的;另一隻手的指尖裡,還嵌著少許皮肉,想來該是與凶手纏鬥時留下的。再看她的脖頸,幾道青紫色的掐痕格外明顯。
王苒苒看得分明,沉聲道:「這是先被人掐死,再推進河裡的。」
福寶小心地取下那小塊碎布和指尖的皮肉,妥帖收好,這可是找到凶手的關鍵證據。
沒多久,族老、村長和一眾村民就趕了過來。胡氏一見遺體,瘋了似的撲上去抱住痛哭:「英子!我的英子!是誰害死你的?姑母一定替你報仇!」
「你們最近誰見過英子?」福寶高聲問道。胡英子懷著孕,行動不便,若是來村裡,不可能沒人看見。
誰知胡氏哭到一半,猛地聽到福寶的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轉身就朝福寶撲過去:「是你!掃把星!是你害死了英子!」
「站住!」
王苒苒早有防備,長劍瞬間出鞘,劍刃堪堪抵在胡氏頸邊,冷聲道:「蠢貨,不分青紅皂白就亂咬人?」
胡氏被劍逼得不敢動,這時有村民開口:「前天我瞧見胡英子跟莫二虎在一塊,兩人一起出了村,之後就沒再見過。」
緊接著又有人附和:「對,我也看到他們倆一起走的!」前後好幾個村民都點頭作證。
胡氏急了,連忙辯解:「你們胡說!他們在一起又能證明什麼?」
福寶淡淡道:「是證明不了什麼,但總得找二虎哥問清楚,那天他們到底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我能證明他們去過河邊!」又有個婦人上前,聲音帶著幾分怯意卻很肯定,「那天我本是給來河裡網魚的男人送飯,聽說他往上遊走得遠了,我就折了回去,路上正好撞見他們倆,兩人正吵得厲害呢!」
「莫二虎人呢?」村長急忙問道。
胡氏眼神閃爍,支支吾吾地辯解:「這、這兩日二虎出去找活乾,已經兩天沒回家了。」
「報官!必須立刻報官!」福寶當機立斷。
「我大哥如今是縣太爺,這事讓他來查才妥當。」
族長忙不迭點頭:「好!找縣太爺!」
「大勇哥,快給我大哥飛鴿傳書!」
「是!」
縣城到村裡坐馬車要一個多時辰,族長便先派人在河邊守著遺體,其餘人則跟著一起回了村。河邊出了人命,一時沒人敢再去網魚,好在方纔他們已經網了一桶,夠吃上好幾天。
「真可怕!」王子軒拍著自己的小胸脯,小臉發白。
莫學林也嚇得聲音發緊:「太嚇人了,我晚上肯定要做噩夢,夢到那個英子姑姑。」
「見多了就不怕了。」福寶輕聲安慰。她從前也怕見死人,可自從穿越到這世上,膽子竟不知不覺大了些,或許這就是旁人說的「藝高人大膽」吧。
「老大,你真的不怕嗎?」王子軒歪著腦袋問,眼裡滿是好奇。
「我是老大,自然不怕。」福寶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晚上怕是免不了要做噩夢。畢竟她和胡英子也算有過交集,從最初的「仇人」到後來勉強算和睦,如今見她落得這般下場,心裡終究有些不是滋味。
這邊安排妥當後,福寶又讓張大勇去給王屠戶報信,告知胡英子的死訊。
傍晚時分,莫玉宸帶著捕快,王屠戶也匆匆趕了過來。王屠戶一見到胡英子的遺體,當即紅了眼,瘋了似的撲過去,聲音哽咽:「英子!英子你彆嚇我!彆嚇我啊!」福寶在一旁好言勸了許久,才勉強讓他平複了些。
「英子懷著身孕,為何會來這裡?」莫玉宸麵色嚴肅,看向王屠戶問道。
王屠戶抹了把眼淚,聲音沙啞:「英子說再過一個月就要臨盆了,她心裡害怕,想讓親人在身邊陪著。她跟她姑母(胡氏)感情最好,前幾天還說,過五天就去把她姑母接回家,陪著她生產……誰知這才幾天,就、就出了這種事……。」他說著,又忍不住紅了眼眶。瞧他這模樣,倒不像是在說謊。
莫玉宸點點頭,又轉向胡氏,語氣愈發嚴肅:「大伯母,胡英子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是誰送她走的?」
胡氏眼神躲閃,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前天上午她出去了,中午沒回來,我還以為她自己回王家了,也就沒當回事。」
「大伯母,胡英子懷著身孕,行動本就不便,你怎會放心讓她一個人出去?」莫玉宸步步緊逼。
胡氏被問得一慌,急忙道:「是、是二虎陪著她的!」
「那莫二虎是什麼時候離開家的?」
胡氏眼神愈發閃躲,聲音含糊:「好、好像是前天……。」
「他走的時候,沒說要去什麼地方嗎?」
「我、我不清楚!彆問我了!我什麼都不知道!」胡氏說著,突然雙手抱住腦袋蹲在地上,擺出一副耍賴的模樣。
莫玉宸見狀,沉聲道:「你們幾個,立刻去把莫二虎找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捕快們領了命令,當即四散去找人。
胡氏一看這陣仗,急忙爬起來抱住莫玉宸的腿,哭喊道:「玉宸!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英子的死,跟二虎有關?」
莫玉宸彎腰,將胡氏攙扶起來,語氣稍緩卻依舊嚴肅:「大伯母,你先起來。我隻是找二虎哥問清情況,在沒查到真凶之前,所有人都有可能是懷疑物件,包括你我。」
胡氏聞言,臉色瞬間煞白,驚呼道:「啊!你、你還是懷疑二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