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莫學林正搶著講學堂裡的新鮮事,逗得滿桌人哈哈大笑。
福寶趁機介紹道:「子軒和苒苒姐姐姐弟倆也是苦命人,他們父親沒了,是我用銀子把他們接回家給學林做書童的。我瞧著子軒機靈,之前也讀過些書,索性就讓他跟著學林一塊兒讀書了。苒苒姐會些拳腳功夫,便給學林當護衛。我已經給他們上了戶籍,如今也算正經的百姓。」
莫大虎忙點頭附和:「福寶做得對。咱們都是窮苦出身,能幫襯一把就幫襯一把。不過子軒這孩子看著不錯,學林跟他一起讀書正好能做個伴,咱們窮人家的孩子,哪用得上什麼書童。」
「是啊。」張瑩瑩也跟著應和。
福寶笑著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要是他們將來都能做官,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做官?我兒子也能做官?」莫大虎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攏嘴。
「當然能!我大哥能做到,學林肯定也可以。苗伯伯私下還誇過,說學林比我大哥還聰明,將來的成就說不定比我大哥還大呢。」
這些話雖說是福寶順口說來的,但莫學林確實天資聰穎,教過的東西一學就會。
「哈哈!那我家兒子將來也能當縣太爺!」莫大虎笑得愈發憨厚。
「做夢!」
一聲尖酸刻薄的嘲諷突然插了進來,不是胡氏還能有誰?她就像陰魂不散的影子,一出現,滿桌的歡喜瞬間蕩然無存,眾人連吃飯的胃口都沒了。
福寶握著筷子,冷冷指著胡氏:「大伯孃,你早飯是吃了屎嗎?怎麼一張嘴就這麼臭?」
胡氏頓時炸了,扯著袖子就要撲上來打福寶:「你這個死丫頭、掃把星!找打!」
「找打就遂你願。」福寶毫不含糊,一拳直直砸在胡氏肚子上。「我就納悶了,怎麼打都改不了你的德性?難道你真是三天不捱打就渾身難受?」
胡氏捂著肚子蹲在地上,殺豬似的喊了起來:「救命啊!掃把星打人了!大家快來看啊!」
莫大虎怕事情鬨大被鄰裡瞧見,急忙上前想攙扶她:「娘,您彆鬨了行不行?」
可他越勸,胡氏喊得越凶:「這掃把星仗著她大哥是縣太爺,就欺負我們老百姓!大夥兒快來給我評評理啊!」
福寶一把拉開莫大虎:「大虎哥彆管,交給我。」
張瑩瑩氣得臉色發白,忍不住說道:「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次了!第一次敲詐了我們三兩銀子,第二次要走了五兩!」
福寶眼睛一瞪,難以置信地看著張瑩瑩:「就因為這?一個月不到就被敲走八兩?你們夫妻倆這一個月不都白忙活了!」
張瑩瑩無奈搖頭:「還能因為什麼?每次一來就往地上一坐,哭喊著說我們不孝、打她,我們沒辦法,隻能給銀子息事寧人。」
福寶氣得直跺腳:「記住!再有下次,一兩銀子都彆給她!她愛鬨就讓她鬨去!」
說著,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張大勇:「去把族長、村長還有村裡的鄉親們都叫來!讓大夥兒都瞧瞧她這嘴臉!下次她再敢『摔倒』,直接扔河裡去!」
「是!」張大勇應聲,轉身就往院外跑去。
胡氏見福寶動了真格,立馬不喊了,噌地站起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福寶啊,大伯母就是跟你們鬨著玩呢。你們要是給我二十兩銀子,我以後絕對不再來添麻煩。」
福寶緩步走近,似笑非笑地問:「大伯母這話當真?」
胡氏忙不迭點頭,拍著胸脯保證:「當真!我還能寫保證書!」
「呸!信你個鬼!」福寶一口唾沫直接啐在她臉上,「彆說二十兩,一兩銀子都沒有!你從大虎哥這兒敲詐走的八兩,也得一並還回來!不然我直接把你拖到縣衙,讓我大哥治你的罪!」
她眼神一冷,語氣帶著十足的威懾:「你看我敢不敢?」
胡氏見福寶真的不好惹,頓時慫了,隻想趕緊溜:「我、我真是鬨著玩的!大伯母還有事,這就回去了!」
「想走?沒門!」
福寶隻遞了個眼神,王苒苒立刻拔出寶劍,穩穩攔住了胡氏的去路。
胡氏嚇得腿都軟了,連忙賠笑:「有話好好說,好好說!咱們終究是一家人啊!」
「誰跟你是一家人?」福寶瞪著她,語氣冰冷,「早在數月前就跟你們斷親了,早就沒關係!你們是你們,我們是我們,彆往自己臉上貼金!」
胡氏沒辦法,隻好轉頭向莫大虎求情,聲音帶著哭腔:「大虎!我可是你親娘啊!你親娘被人欺負,你就不管嗎?」
莫大虎站在一旁,頭埋得低低的,一言不發。他一直把她當親娘,可她何時把他當過親兒子?在她眼裡,隻有弟弟妹妹金貴,他不過是個撿來的擺設。
「你個窩囊廢!我當年就該把你扔水井裡淹死!」見莫大虎不吭聲,胡氏氣得咬牙切齒地咒罵。
「有你這樣的母親,才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族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他拄著柺杖走了進來,村長和一眾村民緊隨其後,張大勇在路上早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跟他們講清了。
其實胡氏敲詐莫大虎銀子的事,村裡不少人都隱約知道,隻是莫大虎自己沒找他們做主,他們也不好主動插手。
「族長,我、我這都是為了孩子好啊!」胡氏還在垂死掙紮,試圖狡辯。
「為孩子好?你根本不配做母親!」族老氣得用柺杖指著她的額頭,厲聲嗬斥。
「族長,我、我就是一時糊塗……。」胡氏見勢不妙,連忙換了副嘴臉道歉。
「族長,我家婆娘這次真是糊塗了,您大人有大量,彆跟她一般見識。」莫永壽一直扒著牆頭偷看,見族長來了,才趕緊跑出來打圓場。
「你看看你們夫妻倆,這些年乾過一件人事嗎?」族長轉頭對著莫永壽罵道,「從大虎那兒敲詐的銀子,立馬還回來!不然我就開祠堂議罪,後果你們自己清楚!」
莫永壽嚇得臉都白了,連忙上前阻攔:「彆!彆開祠堂!我們給!我們現在就給!」
胡氏也跟著點頭如搗蒜:「給!我們這就給!」
「不能給!銀子都被我買首飾了!」
莫三妹突然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叉著腰喊道。
族長也不囉嗦,直接沉聲道:「開祠堂!」
胡氏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族長,給!一定給!求您彆開祠堂!」
「就不給!」莫三妹還在撒潑。
胡氏哪容得她壞事,上前一把薅下莫三妹頭上的簪子,又扯下她耳朵上的吊墜,動作又快又狠。
莫三妹又氣又急,臉漲得通紅:「娘!你乾什麼!這些是大哥給我的!大哥給小妹買東西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胡氏根本不理她,捧著搶來的首飾快步走到張瑩瑩麵前,諂媚地遞過去:「兒媳,銀子都在這兒了,你收下……」
張瑩瑩接過首飾,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們夫妻倆辛辛苦苦操勞這麼多年,自己都沒捨得買一件像樣的首飾。當年她的陪嫁裡倒有幾件好首飾,可剛嫁進莫家,就被胡氏以「兒媳要孝順婆婆」為由拿走了,如今物歸原主,反倒像是領了施捨。
「這次就先不跟你們計較了,希望沒有下次。」福寶心裡清楚,胡氏家裡本就沒什麼銀子,真逼急了也拿不出更多,眼下不過是想給他們個教訓。但她也明白,胡氏這一家子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過不了多久,指不定又要出來作妖。
她轉頭對族長說:「族長爺爺,大伯母經常跑到我們這兒來,自己故意摔倒,然後趁機敲詐銀子。」
族長瞪著胡氏,語氣狠厲:「這好辦!再有下次,直接把她扔進河裡喂魚!我看她以後還敢不敢『站不穩』!」
夠狠!跟自己想到一塊兒去了!福寶偷偷給族長豎了個大拇指。
「好!」她應聲道,又看向莫大虎和張瑩瑩,「大虎哥,瑩瑩嫂子,你們都記下族長的話了?」
「記下了。」兩人齊聲應道。
「還不滾?等著在這兒蹭飯嗎?」族長說著,舉起柺杖狠狠往胡氏背上抽了一下,接著又要去打莫永壽。
「走!快走!」莫永壽眼疾手快,拉起還在地上哼哼的胡氏,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看著夫妻倆狼狽逃竄的背影,院子裡的眾人終於忍不住,齊齊笑了起來,先前的憋悶一掃而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