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早早準備妥當，無需熬夜，隻待五更天起身鹵製便可，畢竟是中午要用的東西。上午送過去就行，她素來也不會送得太晚。
「芳芳姐，咱們一起去。」
送完鹵菜，一行人緊接著便往菜市場趕。今日要敲定幾家供貨商，下好訂單，讓他們一早送貨過來，上午便能抓緊清洗處理。
何掌櫃為人十分客氣，見了福寶，直接將人請進洽談室。談好的斤兩，說多少便是多少，連稱重都免了，當場便將銀子爽快奉上。
「往後這批貨，就都按這個時間送。後續我未必能親自過來，不過會安排人給你們送上門。」
「好，怎麼都成。」
隻要有銀子可賺，何掌櫃自然無不應允，看向福寶的眼神裡，笑意就沒斷過。
又跟何掌櫃仔細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福寶這才動身往菜市場趕，食材還是早上買的最新鮮。
采購的過程還算順利，不多時便敲定了八家肉鋪。因是初次合作，福寶都預付了訂金，不過隻是一天的量。
待明日，供貨商便能直接送貨上門，省去了再跑一趟菜市場的功夫，倒是能節約不少時間。
裴欣怡倒真是守信，吃過早飯，便親自將選好的六人送了過來。這次她學聰明瞭，沒敲門，徑直推開大門走了進去，恰巧在院子裡撞見了苗新雪。
「這位姑娘是……？」苗新雪見對方衣著華貴，瞧著像是位郡主，卻又不敢貿然確定。
「夫人您是……。」裴欣怡打量著苗新雪，對方衣著樸素，氣質卻不失端莊，心裡已然有了猜測，這大抵就是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那個人。
苗新雪反應過來，連忙屈膝行禮：「草民苗新雪，見過郡主。」貴人家裡規矩多，可不能因為自己失了禮數，給夫君丟臉。「你是？福寶的姐姐，還是……。」裴欣怡明知故問，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苗新雪抬起頭，溫和笑道：「回郡主的話，草民是福寶的大嫂。」
裴欣怡仍不死心，追問：「福寶有幾個哥哥？」苗新雪被問得微微一怔，語氣略顯緊張：「就草民夫君這一個大哥。」
裴欣怡低頭看了看手裡捧著的文房四寶，原本是打算送給莫玉宸的。可如今人家已有妻室，若是送出去，豈不是要被人笑話？她好歹是位郡主，可不能失了身份。
她迅速收回思緒，笑著打圓場：「好，快起來說話。本郡主是來找福寶妹妹的，昨天她托我找的人，我給帶來了。」
「多謝郡主。」苗新雪起身，規矩地站在一旁，心裡卻悄悄給福寶豎起了大拇指，這小姑子可真有本事，剛進京第一天，就搭上了郡主這條線，往後對夫君的仕途，定是大有裨益。
「福寶不在府裡嗎？」裴欣怡問道。「她去送貨了，應該很快就回來。郡主若是不著急回去，不如進屋喝杯茶？」
這樣難得的結識郡主的機會，苗新雪自然不願錯過。「好，本郡主今日閒來無事，親自把人交到她手上才放心。」裴欣怡嘴上說得大方，心思卻早已飄到了彆處。
「是郡主姐姐嗎？」福寶剛回來，見院外停著熟悉的馬車，便知是裴欣怡到了。
「福寶！福寶！我在這兒！」裴欣怡聽到福寶的聲音，立刻轉過身，朝她揮手。「郡主姐姐！」福寶快步上前，親昵地挽住她的胳膊，不知情的人見了，怕是要以為她們是親姐妹。
「郡主姐姐，你手裡捧的是什麼呀？」福寶好奇地盯著那精緻的禮盒。「給你帶的文房四寶。」
「文房四寶！」福寶眼珠轉了轉，心裡門兒清，這哪是給她的，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昨天大哥剛和裴欣怡見過麵，如今大哥已有大嫂，可得趁早斷了她的念頭。
她小心翼翼地接過來，故作愛惜地捧著：「郡主姐姐真是跟我心意相通！昨晚我還在想，等忙完這陣，一定要買一套文房四寶，也裝裝有學問的小姑娘呢！」
「福寶，不可無禮！你哪裡會寫字？」莫玉宸聽到院子裡的動靜，從屋裡走了出來，又轉向裴欣怡，恭敬行禮，「見過郡主。」
裴欣怡望著莫玉宸，一時竟有些走神。還是福寶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大哥這是瞧不起誰？昨天跟何掌櫃簽的合同，是誰寫的？」
莫玉宸聞言，身子不由往後退了兩步。是啊，昨天簽合同的時候，大家都覺得稀鬆平常，誰也沒在意，提筆簽字的竟是個八歲的娃娃，連鎮上飯館的合同，也是她一手敲定的。
「福寶，你什麼時候學會識字的？」莫玉宸的聲音裡滿是驚訝與愧疚。
福寶笑著答道：「大哥是舉人，妹妹怎麼也得有秀才的水平才行。我三歲起就看著大哥讀書，幫著研墨。大哥不在書房的時候，我就偷偷練字、認字、讀書。以前，我還常躲在大哥私塾的牆外，偷聽夫子講課呢。」
莫玉宸再也忍不住，一把將福寶擁進懷裡，聲音帶著哽咽：「福寶，彆說了……是大哥沒能好好照顧你。」
「真是感人！」一旁的裴欣怡，竟也忍不住抹了把眼淚。
「讓郡主見笑了。」莫玉宸慌忙推開福寶，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跟福寶從小相依為命，從前我大多時間都在埋頭讀書，家裡的大小事，全靠福寶一手操持。」莫玉宸輕聲解釋。
福寶揮了揮小手，故作灑脫地說：「好了大哥，彆煽情了，咱們現在不都好好的嘛。」
「是，是大哥不好。」莫玉宸又轉向裴欣怡，歉然道，「郡主，是草民失禮了。草民先回書房讀書，讓福寶陪您說話。」
「嗯。」裴欣怡望著莫玉宸走進書房的背影，眼神久久沒有收回。
福寶看在眼裡，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這事得早點解決才行。
她拉著裴欣怡的手往屋裡走，壓低聲音，揀著能斷了對方念想的話講：「從前日子雖然苦，但我跟大哥在一起，倒也開心。如今大哥如願娶了青梅竹馬的大嫂，大嫂人特彆好，不光把大哥照顧得妥帖，對我這個小丫頭也格外疼惜。
自從大嫂進了門，我才真正有了家的感覺，體會到有家、有『母親』疼的滋味……。」她越說越動情，到最後連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裴欣怡聽得心裡發酸，小聲問道：「你大哥跟你大嫂，感情當真很好？」
福寶用力點頭，語氣無比篤定：「那是自然！我大哥早就跟大嫂承諾，要許她一世一雙人。就算將來中了狀元，身邊也隻會有大嫂一個人。這次進京趕考，他不放心大嫂，特意把人帶在身邊。我也是不放心，纔跟著一起來，想著能幫著照拂大嫂幾分。」
「你大嫂能嫁進莫家，真是好福氣……。」裴欣怡的聲音裡滿是失落，隻恨自己沒能早點遇到莫玉宸。
福寶又接著說起苗新雪的父母如何待他們兄妹好，兩家人早已親如一家。
裴欣怡聽得心都碎了，將帶來的人交給福寶後，便匆匆起身告辭，這樣好的男子，終究是不屬於自己。
福寶看著她坐上馬車離去，輕輕歎了口氣：「唉，其實她要是當我大嫂，倒也不錯。」
一旁的張媽笑著點頭：「咱們舉人老爺這樣的人，本就值得最好的。」
福寶連忙打斷她：「張媽，可不能胡說！我大哥這輩子，隻能有大嫂一個人。」
「福寶啊，你還小，不懂這些。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張媽笑著搖頭。
「何況咱們莫舉人，長得好，書又讀得棒，哪個女子見了能不動心呢？」
「我大哥不一樣！他這輩子，隻能有大嫂一人！」福寶語氣堅定，心裡暗暗想著：若是大哥變了心，自己真要瞧不起他了。
她向來喜歡忠貞不二的男子。
「哈哈，福寶你還小，不懂。人啊，一旦做了官，是會變的。」張媽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忙活去了。
福寶望著書房的大門，小聲呢喃：「大哥……也會變嗎？」她皺了皺眉，眼底滿是困惑，卻又帶著一絲執拗——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