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踏出千金閣的朱漆大門,裴景安周身的氣壓便沉了幾分,玄色錦袍襯得他麵容冷峻,薄唇微啟,聲音壓得極低,隻堪堪傳入身側親信耳中:“盯緊千金閣,他們每次送貨動靜都大得反常,本王倒要瞧瞧,這群人背地裡究竟在耍什麼花樣。”
唐宇垂首躬身,語氣恭謹果決:“屬下遵命。”
待馬蹄聲漸遠、車馬消失在街巷儘頭,內室的珠簾才被輕輕撩起。福寶緩步走出,一身素色軟緞常服,眉眼間透著與年紀不符的沉穩,指尖輕叩著桌沿,淡淡開口:“此次運糧,我便不出麵了。”
一旁的齊誌明當即皺緊眉頭,滿臉焦灼:“老大不出手,屬下實在心裡沒底,可我早已跟對方敲定,明日入夜前必須把糧食送到指定地點,若是出了岔子,後果不堪設想啊。”
福寶聞言輕笑,眼底掠過一絲狡黠的算計,慢條斯理地解惑:“這有何難?千金閣明麵上的夥計打頭陣,咱們從哪家采買糧食,便雇哪家的夥計負責運送。城內城外挑上十幾家糧鋪,分散分批轉運,既能穩穩賺取差價,又能把蹤跡藏得滴水不漏,任誰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齊誌明眼前一亮,懸著的心瞬間落地,連連點頭讚歎:“老大高明!屬下這就安排,儘量去城外縣城、鄉鎮采買糧食,明日一早城門一開,我便帶人出城采辦,絕不含糊。”
福寶微微頷首,語氣加重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切記,分批運輸,切忌紮堆,目標越小越安全。”
“是!全聽老大吩咐!”齊誌明朗聲應下,心中已然盤算起詳細路線,行事分寸拿捏得妥妥當當。
處理完糧運事宜,福寶次日一早就動身前往九皇子裴景鬆的府邸。院門剛開,裴景鬆早已倚在廊下等候,一見福寶的身影,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撐著扶手急切起身,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欣喜與關切,拉著她問長問短,絮絮叨叨沒個停歇:“郡主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麼?怎麼許久不曾來看本王?”
福寶淺笑著落座,語氣平和自然:“無非是巡查名下鋪子,照看家中侄子侄女,閒時出城采買草藥,偶爾去東宮陪著太子殿下習武,順帶也為一些舊友診治病症,日子倒也充實。”
“東宮”二字入耳,裴景鬆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指尖死死攥住錦帕,心底湧上一股難以言說的酸澀與慍怒。太子與福寶自幼一同長大,青梅竹馬的情分,豈是旁人能比的?
福寶全然未察覺他的心思起伏,一心惦記著他的腿傷,眉眼間帶著幾分欣慰,柔聲開口:“九殿下,你這段時間恢複得極好,照此進度,用不了多久便能提前下床站立,甚至行走。”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裴景鬆心神激蕩,他全然忘了禮數,激動地一把攥住福寶的手腕,掌心滾燙,聲音都帶著顫抖:“真的?太好了!本王終於能站起來了!”
福寶低頭瞥了眼被他緊攥的手腕,不動聲色地輕輕抽回,笑意溫和卻帶著疏離:“這都是殿下配合得宜,謹遵醫囑,才能恢複得這般迅速。”
裴景鬆這纔回過神,意識到自己失態,耳根瞬間泛紅,窘迫地鬆開手,連連拱手:“是郡主醫術高超,妙手回春,太醫院的那些太醫,比起郡主來,簡直是雲泥之彆。”
福寶不願多做客套,起身整理衣擺:“今日診治便到此為止,九殿下好生歇息,切勿勞累,臣女先告退。”
裴景鬆滿心不捨,張了張嘴想留她用午膳,可看著她決絕的神色,終究還是把話嚥了回去,隻能強撐笑意拱手:“郡主慢走,本王改日再派人登門致謝。”
望著福寶漸行漸遠的背影,那抹素色身影漸漸消失在巷口,裴景鬆臉上的笑意徹底消散,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眼底滿是失落與不甘,周身縈繞著揮之不去的落寞。
福寶絲毫未察覺九皇子的心思,離開皇子府後,便徑直趕往自家的狀元鹵鋪子。剛到門口,就見掌櫃杜芳愁眉苦臉地候著,鋪子裡冷冷清清,與往日的熱鬨形成鮮明對比,一看便是生意慘淡。
杜芳快步迎上,喋喋不休地稟報近況,語氣裡滿是焦急:“主子,大事不好了!最近城裡突然冒出來十幾家鹵菜鋪子,清一色的同一個東家,把咱們的客人搶走了大半,生意差得離譜!”
福寶挑眉,神色淡然:“哦?東家是何人?”
“是平陽侯府的二小姐賀妙芝!”杜芳壓低聲音,“這位賀二小姐頗有經商手段,京城裡還傳她是數一數二的才女,手段厲害得很。”
福寶指尖摩挲著袖口,眸色微冷,淡淡回憶道:“平陽侯府賀妙芝,早前宮宴上見過一麵,印象不深,隻記得她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滿是敵意。”
杜芳一愣,連忙追問:“主子,您與這位賀二姐有舊怨?”
福寶輕輕搖頭,語氣平淡:“並無深仇大恨,或許是天生不對付。不過她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倒是記得真切。”
杜芳恍然大悟,連忙打圓場:“原來是這樣!都說同行是冤家,想必賀二小姐是忌憚咱們鋪子的生意,才故意來搶客源的。”
福寶頷首,眼底閃過一絲玩味:“既然如此,咱們便去賀家的鋪子瞧瞧,嘗嘗她這才女做出來的鹵味,究竟有幾分本事。”
杜芳連忙抬手指向前方街巷,語氣急切:“主子,下一條街就有一家賀家鹵,這會兒正是飯點,排隊的人多著呢!”
福寶聞言忍不住噗嗤一笑,語氣帶著幾分嘲諷:“果然是才女,取個名字都這般直白,倒是省了事。”
二人並肩前行,不多時便走到賀家鹵鋪子門前。隻見鋪麵前排起了長隊,人聲鼎沸,生意著實火爆,與隔壁狀元鹵的冷清形成了刺眼的對比。
杜芳湊近福寶耳邊,小聲嘀咕:“主子,我偷偷嘗過他們家的鹵味,味道尚可,但比起咱們的秘製配方,還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福寶不以為意地笑了笑,目光掃過排隊的人群,語氣篤定:“鹵菜本就不可能被咱們一家壟斷,日後隻會越來越多。眼下百姓隻是剛接觸鹵味,等大家吃慣了、愛上了,即便一條街上開三五家,也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杜芳滿臉不解,皺著眉反駁:“可現在隻是多了這一家,咱們生意就跌了大半,這可如何是好?而且他們家的價格,比咱們便宜整整一半,客人自然都奔著低價去了!”
福寶笑意不變,眼神卻透著經商的精明:“他們走的是低端市井路線,咱們便堅守高階精緻定位,客群本就不同。即便門對門開著,咱們的老主顧也不會流失,生意照樣能做起來。”
杜芳似懂非懂地點頭,滿眼信服:“主子說得對,不管您做什麼決定,屬下都全力支援。”
二人話音剛落,身後便傳來一道嬌柔婉轉的女聲,帶著刻意的熱情與挑釁:“我當是誰在鋪前駐足,原來是福寶郡主大駕光臨,真是稀客啊!”
福寶緩緩轉身,抬眸望去,隻見來人一身粉霞色羅裙,裙擺繡著纏枝蓮紋樣,手持一把團扇,眉眼精緻,正是平陽侯府二小姐賀妙芝。她身後跟著兩名侍女,步履款款,笑意盈盈地走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福寶淡淡頷首,語氣疏離:“賀二小姐。”
賀妙芝掩唇輕笑,故作親昵:“沒想到早前宮宴僅有一麵之緣,郡主竟還記著臣女,臣女真是受寵若驚。”
福寶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語氣帶著幾分針鋒相對:“賀二小姐既是京城才女,又是名門美人,風姿綽約,見過一麵自然難忘。”
這話明著是誇讚,暗地裡卻暗含譏諷,賀妙芝臉色瞬間漲得通紅,又不好發作,隻能強裝溫婉:“郡主纔是名副其實的才女,聽聞郡主九歲便能作詩驚京華,滿京城的才子都甘拜下風,臣女怎敢與之相比。”
福寶淡淡苦笑,語氣敷衍:“不過是兒時頑劣,隨口胡謅的幾句打油詩,不值一提,當不得真。”
賀妙芝眼神一轉,側身做出請的姿勢,笑意不達眼底:“郡主既然來了,便是貴客,不如進店嘗嘗我們賀家鹵的手藝,也好給臣女指點一二?”
福寶抬眸直視她,目光清澈卻透著鋒芒,爽快應下:“正有此意,那就有勞賀二小姐了。”
“郡主請!”賀妙芝笑得溫婉,周身的火藥味卻愈發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