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京城的燈火比往日亮得更久，也更沉。半數權貴府邸徹夜未眠，莫府的書房裡，燭火搖曳，映著滿室凝重，福寶指尖攥著衣角，心底的波瀾絲毫不比屋外的夜風小。
他們兄妹倆替皇上隱匿儲君數年，明日，終於能卸下這千斤重擔，讓一切歸位。
誰都清楚，一個未來儲君長期藏在莫家，就像一顆埋在暗處的定時炸彈，稍有不慎，便是滿門傾覆的滅頂之災。
莫玉宸端坐案前，眉頭微蹙，指尖輕輕叩著桌麵，邢無立於他身側，玄色勁裝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場；而一旁的王子軒與王苒苒，神色間既有期待，又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們早已不是尋常百姓家的姐弟，王子軒，是真正的十五皇子裴景軒，而王苒苒，便是皇上身邊最得力、最隱秘的暗衛，沉壁。
“明日便是歸位之日，容不得半點差池。”莫玉宸抬眼，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擲地有聲，“邢無，你武功卓絕，便暗中潛伏，護十五殿下週全；沉壁，你本就是暗衛出身，可明著隨侍在殿下左右，隨時應對突發狀況；至於福寶，”他看向身旁眉眼銳利的妹妹，語氣稍緩，“你最好寸步不離守在殿下身邊，隻要熬過明日，一切就都塵埃落定。”
裴景軒卻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嘴角噙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莫大人不必如此謹慎，皇宮乃是天子居所，何等安全，何須這般興師動眾？”
話音剛落，福寶便狠狠瞪了他一眼，杏眼圓睜，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嚴肅：“今日這莫府，還輪不到你說話，我說了算；等明日過後，你身為皇子，才輪得到你做主。”
裴景軒被她瞪得一縮，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語氣軟了下來：“老大，我知道了，聽你的還不行嗎？”
福寶卻斂了神色，眉眼間滿是認真，語氣鄭重：“明日過後，身份有彆，我便不是你的老大，這般稱呼，不合規矩，也不合君臣之禮。”
裴景軒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委屈，嘟囔著：“我不管，你永遠都是我的老大，不管我是不是皇子，你都是那個護著我的福寶老大。”
福寶又狠狠瞪了他一眼，伸手攥緊了拳頭，作勢要往他身上招呼：“你少沒大沒小！君臣有彆，豈能胡言？”
滿室之人皆是一怔，隨即暗自搖頭，這天下，怕是隻有福寶一人，敢這般對未來儲君動輒嗬斥、拳腳相向了。
福寶沒真的動手，轉身便出了書房。她心裡清楚，莫玉宸的謹慎絕非多餘，立儲之事，是皇子們盼了數年的歸宿，也是朝中大臣們暗中博弈的焦點，明日儲君一旦官宣，必定會有人狗急跳牆，為了萬無一失，她必須做好萬全準備。
夜色深沉，福寶一襲勁裝，悄無聲息地出了城，直奔城郊的隱秘營地。那裡，周宇航正帶著一群人嚴陣以待，幾年前，福寶便暗中派他培養私兵與暗衛，這幾年，他不負所托，不僅將軍隊練得兵強馬壯、初具規模，更培養出數百名暗衛，個個身手不凡，以一當十。
這般成效，一半是周宇航治軍有方、嘔心瀝血，另一半，便是福寶的傾力相助，係統贈予她的武功秘籍，她從未藏私，悉數交給了周宇航，供他訓練手下；就連最近係統新給的獎勵，也全都用在了軍隊與暗衛的培養上。
見福寶到來，周宇航立馬躬身行禮，神色恭敬而認真：“老大，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就等老大的一聲令下。”
福寶微微點頭，目光掃過身後整齊列隊、氣息凜冽的手下，語氣帶著幾分欣慰與鄭重：“好。過了明日，你們便不必再藏於暗處，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陽光下，周宇航，你便是東宮太子衛統領，護殿下一世安穩。”
周宇航眼中閃過一絲狂喜，當即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鏗鏘有力：“屬下謝過老大！定不辱使命，護好殿下，護好老大！”
福寶笑了笑，伸手扶起他：“我知道，你一直渴望奔赴戰場，建功立業。放心，隻要有機會，我定稟明皇上，讓你如願以償，馳騁沙場，不負你的一身本領。”
周宇航心中一暖，再次抱拳，聲音哽咽：“多謝老大！屬下萬死不辭！”
沒人知曉，周宇航的存在，以及這支私兵與暗衛的培養，早已被福寶稟明皇上，且得到了皇上的默許與支援，由此可見，皇上對這位未來儲君，竟是疼惜到了極致，連這般隱秘的後手，都默許福寶為他籌備。
福寶擺了擺手，語氣恢複了嚴肅：“事不宜遲，你們現在便出發。軍隊繼續在城郊待命，隨時準備支援；暗衛則分散潛入京城，隱藏在百姓之中，密切關注各皇子府邸與皇宮的動靜，一旦有異常，立刻傳信。”
“是！”周宇航高聲應道，轉身便安排人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福寶在城郊停留片刻，確認一切安排妥當，才轉身折返京城。她這邊緊鑼密鼓地部署，各皇子府邸，亦是暗流湧動，徹夜無眠，三皇子裴景環的府邸裡，燈火通明，殿內坐著數位朝中重臣，為首的，便是他的老丈人，當朝宰相洪河，此刻，他正端坐主位，神色凝重地部署著一切。
“諸位，明日便是立儲之日，成敗在此一舉！”洪河拍了拍桌麵，語氣淩厲，目光掃過在座的大臣，“你們都記清楚了，三殿下乃是皇子中最為年長之人，這些年輔佐皇上處理朝政，兢兢業業，威望在眾皇子中首屈一指。若是陛下明日立的不是三殿下，你們便直接當庭反對，以死諫之，老夫就不信，陛下還能逼著我們這些老臣去死！”
“是！我等遵相爺之命！”在座的大臣們紛紛起身，躬身應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決絕，他們早已依附三皇子，若是三皇子不能登基，他們日後必定沒有好下場。
洪河微微點頭，語氣稍緩，繼續說道：“除此之外，三殿下需儘快去拉攏賢王與沐王。這兩位王爺，乃是陛下的親兄弟，深得陛下信任，他們的意見，陛下最是看重，隻要能得到他們的支援，此事便成功了大半。”
裴景環卻苦著臉，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與焦慮：“嶽父大人，此事難辦啊。本宮今日派人去拜訪兩位皇叔，可他們一聽說明日要確定立儲之事，便直接閉門不見，不管是誰，都不肯露麵。”
洪河聞言，非但沒有慌亂，反而捋了捋胡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樣也好。三殿下見不到，其他幾位殿下，想必也見不到。兩位王爺不願表態，便是最好的態度，至少，他們不會明確站在我們的對立麵。”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愈發凝重：“還有一個關鍵人物，諸位萬萬不可忽視，那便是莫家兄妹，尤其是那個福寶郡主。皇上對她的喜愛，朝野上下有目共睹，她雖年紀尚小，卻聰慧過人，能力不凡，連陛下都要讓她三分。”
裴景環連忙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慶幸：“嶽父大人所言極是。父皇向來厭惡旁人提及立儲之事，今日福寶郡主入宮一趟，父皇便當即鬆口，決定明日官宣立儲，可見她在父皇心中的分量。”
洪河指尖撚著胡須，陷入了沉思，片刻後緩緩開口：“先前，三殿下與福寶郡主的那點矛盾，早已化解，她性子雖烈，卻恩怨分明，想來不會刻意給殿下搗亂。”
裴景環臉上露出幾分自信，語氣篤定：“老丈人放心，本宮心裡有數。老六、老七那兩個家夥，這些年沒少給福寶郡主使絆子，處處針對她，她就算不幫本宮，也絕對不會支援他們二人。”
“嗯。”洪河重重點頭，語氣鄭重，“記住，誰能得到福寶郡主的支援，誰就相當於握住了半個儲位。明日之事，務必謹慎，萬萬不可大意。”
三皇子府的燭火，亮了整整一夜，映著滿室的算計與野心。而與此同時，六皇子、七皇子的府邸，亦是燈火通明，屋內的人各懷心思，暗中部署著各自的計劃，立儲前夜，沒有贏家，隻有無儘的博弈與暗流，誰也不知道，明日的朝堂之上，將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