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冷清得嚇人,整條街都透著一股蕭條。福寶與朱莉剛走到館子門前,掌櫃便堆著滿臉殷勤,快步迎了上來。
“兩位公子,裡邊請!”
“嗯。”
福寶輕點下頭,跟著掌櫃在正對門口的桌前落座。
兩人剛一坐定,掌櫃便連忙上前:“兩位想吃點什麼?”
福寶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店堂,偌大的地方,竟隻有他們兩位客人,當即笑道:“把你們店裡的招牌菜都上來,四葷一素一湯,湯就老母雞燉湯,或是排骨湯都行。”
掌櫃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露出幾分難堪:“不瞞公子,近來這一帶鬨災,小店實在沒有老母雞,也沒有排骨,隻剩些豬肉、小雞仔,乾魚,餘下便是素菜。如今物價飛漲,飯菜價錢也跟著漲了。”
福寶二話不說,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輕輕拍在桌上:“掌櫃看著做,按四人份準備便是。”
掌櫃接過銀子,臉上瞬間笑開了花:“好嘞!小的這就去下廚!”
福寶環顧四周,竟連一個夥計都沒有,再朝廚房望去,掌勺的廚子,赫然就是掌櫃本人。
看來這生意,是真的慘到了極點,否則怎會連個幫手都雇不起。
望著街上步履匆匆、麵黃肌瘦的窮苦百姓,福寶心頭一酸,暗自輕歎:若是這天下百姓,都能頓頓吃飽,那該多好。
朱莉將她的神色看在眼裡,輕聲開口:“郡主是心善之人,隻可惜那遼州知府張大人昏庸不作為,根本不把百姓性命放在心上。三個月前,賑災糧一送到遼州,我父親便主張立刻下發到百姓手中。可張大人卻說不急,拖了好幾日,才勉強拿出一小部分,每戶人家分到的還不到半鬥,且大多是發黴變質的陳米。”
她越說,聲音越是發顫:“我父親再次去找知府理論,知府大人卻推說朝廷隻給了這麼多。至於賑災銀兩,更是一兩都沒發到百姓手裡。我父親追問銀子下落,張大人隻狡辯說早已換成糧食發放了。”
“沒過幾天,我父親就被安上貪墨賑災銀的罪名,打入大牢。母親上前與衙役理論,竟被當場打死。我被擄進怡春樓,知府大人威脅我,隻要我乖乖聽話,便留我父親一條性命……。”
福寶微蹙眉頭:“那你今早,為何還要主動伺候我?”
朱莉眼底掠過一絲苦澀,淡淡道:“昨晚聽樓裡的姐姐說,郡主出手闊綽。我隻想討好您,多賺些銀子,好打點獄卒,讓他們對我父親手下留情,多照拂幾分。”
“可憐你一片孝心。”福寶心中動容。
朱莉抹了把眼角的淚:“父親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福寶遞過一方手帕,語氣篤定:“我知道了。明天,我便將你父親從牢裡救出來。”
朱莉猛地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多謝郡主!多謝郡主救命之恩!”
“快起來!”福寶眉頭一皺,語氣帶上幾分不悅,“我最不喜人下跪。”
“是……
我以後再也不跪。”朱莉連忙擦乾眼淚,站起身來。
這時,掌櫃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笑嗬嗬道:“小炒和紅燒肉先上桌,鍋裡還燉著魚,稍後再做一份蛋湯。”
福寶微微頷首:“掌櫃看著安排,先上米飯吧。”
“好嘞!”
掌櫃很快端來一小缽米飯。
福寶看著那少得可憐的米飯,輕輕搖頭,這點量,連她一個人都不夠吃。
朱莉連忙笑道:“郡主先吃,我吃得少。”
福寶卻主動給她添了碗飯,柔聲道:“你纔要吃飽。我本就飯量大,一人常吃三人的份,常被身邊人取笑呢。”
朱莉聞言,也笑了,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福寶碗中:“郡主吃肉。”
“好,一起吃。”
就在此時,一陣粗暴的踹門聲響起。
一名手持木棍的壯漢帶頭闖進來,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手持棍棒的惡奴,一進門便厲聲大喝:“趙掌櫃!給老子滾出來!什麼時候還銀子?”
趙掌櫃慌忙從後廚跑出來,賠著笑臉:“這就給,這就給!”
他連忙掏出福寶剛給的那錠銀子,雙手奉上:“爺,您收好。”
壯漢接過銀子,臉色一沉:“才十兩?你上個月借的可是五兩,連本帶利,可不是這個數!”
趙掌櫃哭喪著臉:“當初不是說,借五兩,月息五兩嗎?”
“放你孃的狗屁!”壯漢一棍子狠狠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亂跳,“誰跟你說的?借五兩,月息十兩!你還欠五兩,少廢話!”
趙掌櫃急得連連擺手:“我是真的沒銀子了!這災年光景,店裡哪有生意?爺,您就寬限幾日吧!”
壯漢目光一轉,落在福寶桌上的紅燒肉上,頓時怒笑:“紅燒肉都吃上了,還敢說沒銀子?既然沒錢,這飯也彆吃了!”
他舉起木棍,猛地朝著福寶的桌子砸去!
眼看木棍就要落下,福寶指尖微動,隻輕輕一甩,手中筷子如箭般飛射而出!
“啊……!”
壯漢一聲慘叫,痛得齜牙咧嘴,“你孃的是什麼人?敢管老子的閒事!”
那根筷子,竟穩穩紮在了他的手背上,鮮血瞬間湧出。
福寶緩緩起身,走到他麵前,語氣冷淡:“嘴巴放乾淨點。你們這哪裡是放債,分明是明搶。”
壯漢痛得渾身發抖,嘶吼道:“快給老子把筷子拔了!”
福寶俯身,手指輕握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你確定,要姑奶奶幫你拔?”
“快!快拔!”
“好啊。”
話音未落,福寶手腕猛然一拔!
鮮血飛濺,濺了壯漢一臉。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當場痛得昏死過去。
福寶垂眸看著地上的人,淡淡嗤笑:“這點膽子,也敢出來作惡。”
她抬眼,看向剩下幾個惡奴:“還不把你們老大抬走?”
一人壯著膽子,色厲內荏地威脅:“你等著!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福寶笑意不變,語氣卻帶著懾人的氣勢:“我等著。不過我隻等一刻鐘,時間一到,我可就走了。”
“好!你有種等著!”
幾人慌忙抬起昏死的頭目,狼狽逃竄。
趙掌櫃嚇得臉色發白,急忙上前:“公子,你們還是快走吧!他們是李府的人,咱們惹不起啊!我這小店,怕是也開不下去了……。”
福寶卻從容一笑:“去拿筆墨紙硯來。”
趙掌櫃一頭霧水:“公子要筆墨紙硯做什麼?”
“你照做便是,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趙掌櫃不敢多問,連忙到櫃台後翻出筆墨紙硯。
朱莉在一旁研墨,福寶提筆疾書,字跡行雲流水。
趙掌櫃在旁看得納悶,忍不住問:“公子這是……
在寫菜譜?”
福寶笑道:“掌櫃做的菜,實在算不上好吃,我都吃不下去了。”
趙掌櫃滿臉慚愧:“不瞞公子,原先的廚子手藝極好,生意也紅火。如今生意慘淡,實在雇不起人,隻能我自己下廚,能做熟,卻少了幾分滋味。”
“你倒誠實。”福寶將寫好的紙推過去,“這個菜譜送你,照著練習,客人自然會回來。”
趙掌櫃
“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老淚縱橫:“多謝公子!您真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啊!”
福寶將他扶起,又取出二十兩銀子放在桌上:“這是本金。如今朝廷賑災糧已到,日子會慢慢好起來,生意也會回暖。”
趙掌櫃激動得雙手發抖,連忙把銀子推回:“公子,菜譜已是千金難買,小人怎能再收您的銀子!敢問公子高姓大名?住在那個府上?等小人日後發達了,必定重重報答!”
福寶笑著將銀子塞回他手中:“我不要你報答。隻盼日後我來你店裡吃飯,你能免單即可。”
趙掌櫃連連點頭:“一定!一定不收公子一分錢!”
“哈哈,那我明天中午還來,照舊吃紅燒肉!”
福寶笑得明朗,窗外的日光,彷彿也因這一抹笑意,暖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