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安帶著大批衙役兵丁，跌跌撞撞地趕了過來，老遠就看見街巷中一片狼藉，十幾具黑衣人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血腥味混著塵土味撲麵而來。
他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福寶麵前，額角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官袍，聲音都帶著顫：“郡、郡主！您沒事吧？有沒有傷到哪裡？”
福寶垂眸，目光落在地上氣息全無的黑衣人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語氣裡沒有半分驚魂未定，反倒滿是輕蔑：“有事的，是他們。”她指尖輕輕拂過袖角沾染的一點塵土，神色淡然得彷彿剛才那場刀光劍影，不過是拂去一粒塵埃。
張懷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黑衣人個個死狀乾脆，竟沒有一個活口，心又沉了幾分，忙抬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語氣裡藏著幾分焦灼與為難：“郡主，您這一個活口都沒留，屬下們……屬下們沒法審問啊，連是誰派來的都查不清。”他這話半是實情，半是試探，他早知道這些人是京城所派，卻故意裝作一無所知，想看看福寶的反應。
福寶抬眼，眸光清冽如冰，半點波瀾都沒有，淡淡開口：“京城派來的，有什麼好查的？不過放心，本郡主留了一個活口，讓他回去給他們主子報個信，就說遼州不是他們能撒野的地方。”
這話如驚雷般炸在張懷安耳邊，他渾身一震，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幾分。好家夥，這郡主竟是如此魄力！明知是京城派來的，不審不問，反倒主動放一個回去報信，難不成她早就知道幕後主使是誰？
先前上麵傳來的指令，隻是讓他刁難福寶，攪黃賑災之事，好讓皇上治她的罪，可如今這些人竟敢在遼州地界直接對郡主下殺手，若是福寶真出了意外，他這個知府彆說烏紗帽，恐怕連腦袋都保不住！
他心神大亂，手腳都有些發僵，強裝鎮定地躬身道：“郡主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這些屍體下官會親自安排人處理乾淨，白天就能行暗殺之事，這裡實在不安全，郡主還是隨下官回府衙。”他心裡打著算盤，本想借著中午吃飯的機會，在福寶麵前賣慘示弱，再旁敲側擊打探她的心思，可看這情形，怕是沒機會了。
福寶卻隻是淡淡一笑，眉眼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卻又藏著不容置喙的底氣：“就這些宵小之輩，還傷不了本郡主。張大人辛苦了，處理完這裡的事便回去吧，本郡主還想親自去看看遼州的百姓，中午就不必等我吃飯了。”說罷，她轉身便要走，沒有半分留戀。
張懷安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一陣青一陣白，心裡的算盤徹底落了空，隻能硬著頭皮應了一聲：“是，屬下遵令。”
看著福寶的身影漸漸走遠，張懷安纔敢再次抬手擦了擦冷汗，後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濕，黏在身上難受得很。他暗自思忖，這福寶郡主看著年紀輕輕，心思卻深不可測，硬生生打亂了他所有的計劃，絕非表麵看上去那般嬌縱單純。
正思忖間，一個穿著花衣、滿臉慌張的婦人快步跑了過來，正是怡春樓的媽媽，一邊跑一邊急聲喊：“大人！大人！”
張懷安本就心煩意亂，被她這麼一吵，更是不耐，眉頭擰成一團，低聲嗬斥：“慌慌張張的做什麼？沒看見本官在忙嗎？怡春樓的事自己打理好，彆來煩我！”
媽媽被他罵得一哆嗦，縮了縮脖子，卻還是支支吾吾地湊上前來，聲音壓得極低：“大人，您……您可知道這位郡主，到底是什麼來頭？”
張懷安聞言，氣得跳腳，差點就要破口大罵。“郡主就是郡主，還能是什麼來頭？難道是皇上的私生子，是……。”話到嘴邊，又猛地想起這是在大街上，慌忙捂住自己的嘴，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圈，確認周圍沒有旁人，才壓低聲音，語氣急躁地問：“有話直說！彆吞吞吐吐的，本官忙著呢！”
媽媽嚇得渾身發顫，連忙湊到他耳邊，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道：“大人，這位郡主，就是昨晚來咱們怡春樓的那位少年公子啊！她身旁跟著的那個小侍衛，就是朱莉！”
張懷安瞳孔驟縮，像是被人潑了一盆冷水，瞬間僵在原地，忙抓著媽媽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麼？！昨晚那個眉眼俊朗的少年公子，就是郡主？她身旁的侍衛，是朱恒的女兒朱莉？這麼說，昨晚郡主是女扮男裝，如今朱莉也穿著男裝陪在她身邊？”
媽媽被他抓得胳膊生疼，卻不敢掙紮，連連點頭：“是是是，大人，屬下看得清清楚楚，絕不會認錯！朱莉的模樣，屬下怎麼可能記錯！”
張懷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又鬆開手，抬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與僥幸：“那……那郡主知道朱莉的身份嗎？她知道朱莉是朱恒的女兒嗎？”他最擔心的，就是朱莉趁機在福寶麵前告狀，把他脅迫朱莉、想把她送進京伺候大人物的事捅出來。
媽媽連忙搖頭，語氣肯定：“應該不知道！今早郡主來的時候，就是隨便在樓裡挑了朱莉，看著就是臨時起意，壓根沒問她的身份。”
張懷安這才鬆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又多了幾分，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還好她不知道，不然就麻煩了。”他最怕的就是朱莉趁機報複，壞了他的大事。
媽媽見狀，連忙賠著笑補充道：“大人您放心，郡主今早跟我說，隻是租朱莉一天，晚上就把她送回來，不會耽誤您的事的。”
張懷安點點頭，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本官知道了，你趕緊回去吧，彆在這裡礙事，也彆亂說話，若是泄露了郡主女扮男裝的事，仔細你的皮！”
“是是是，屬下明白，屬下這就回去！”媽媽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哈腰地應著，轉身就想跑，生怕再被張懷安訓斥。
可她剛跑兩步，就被一道清冷的聲音叫住了：“媽媽，等一下。”
媽媽渾身一僵，緩緩轉過身，才發現福寶不知何時竟折返了回來，就站在不遠處，身邊的朱莉依舊是一身男裝，隻是神色有些不自然。媽媽嚇得腿一軟，連忙停下腳步，臉上堆起諂媚的笑：“郡、郡主，您還有吩咐？”
福寶走上前，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從袖中掏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到媽媽麵前：“豔兒，我再租一天一夜。”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媽媽哪裡敢收郡主的銀子，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郡主萬萬不可！豔兒不懂規矩，粗鄙得很，配不上伺候郡主，還是讓樓裡其他姑娘……伺候您吧！”她一邊說，一邊嚇得渾身發抖，生怕福寶動怒。
福寶卻笑著，強行將銀票塞進她的手裡，語氣帶著幾分認真：“我就喜歡豔兒，不必換彆人。回頭本郡主給她贖身，帶在身邊當個侍女，也好陪著我。”
媽媽一聽，嚇得臉色慘白，連忙磕頭道：“郡主饒命！從我們怡春樓出來的姑娘，都不乾淨，怎麼配給郡主當侍女？這萬萬不可啊！”她以為福寶是故意羞辱她，更是嚇得魂不附體。
方纔還帶著笑意的福寶，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冷得像冰，一聲厲喝：“滾！”這一個字，帶著十足的威嚴，震得媽媽渾身一哆嗦，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是是是！屬下這就滾，這就滾！”媽媽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揣著銀票，頭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再晚一步，就會被福寶治罪。
看著媽媽狼狽逃竄的背影，朱莉的眼眶瞬間紅了，臉上滿是委屈，拉著福寶的衣袖，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郡主，我……我敢保證，我的身子是乾淨的！是張知府，他見我長得好看，又年紀小，就逼著媽媽調教我，還拿我父親的性命威脅我，說要把我送到京城，伺候那些大人物，到時候我隻能任他們擺布，我也是身不由己……。”
福寶看著她委屈巴巴的模樣，眼底的寒意漸漸褪去，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溫和卻堅定：“我知道。隻要心是乾淨的，在哪裡待過，又有什麼關係？彆多想了，走，我們找個地方吃飯去，填飽肚子，再去看百姓。”
莉聽著她的話，心裡一暖，委屈的淚水瞬間收了回去，臉上連忙堆起笑容，拉著福寶的手，語氣輕快起來：“郡主，我知道前麵有一家小館子，那裡的廚子手藝可好了，做的菜特彆香！隻是這半年來，遼州鬨災，百姓們都吃不起飯，那家館子的生意也越來越差，我不知道他們的廚子還在不在，我們去看看好不好？”
福寶看著她眼裡的光亮，淡淡笑了笑，點了點頭：“無妨，不管廚子在不在，我們去看看便是，也順便看看那家館子的老闆，日子過得怎麼樣。”
“好！就在前麵，離這裡不遠，我帶您去！”朱莉臉上的笑容更濃了，拉著福寶的手，快步朝著前方的小館子走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方纔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