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寶吃飽喝足,往床上一躺,小臉上滿是不容商量的篤定:“我要熄燈睡覺了,姐姐們先出去吧。”
兩位美人溫婉一笑,上前半步:“奴婢幫公子熄燈關門便是。”
福寶卻伸手輕輕將她們往外推,小眉頭皺起,一本正經:“不行,母親叮囑過,住客棧務必從裡麵鎖好門,隻有我親自上鎖,才最安全。”
兩人無奈,隻得依言退出門外:“公子說得是,門鎖好了才穩妥。”
確認美人走遠,福寶立刻反手將門閂扣死,吹熄燭火。下一秒,她身形靈巧地翻窗而出,悄無聲息躍上房梁,居高臨下俯瞰客棧大廳。此刻堂內冷清得很,想來是荒年災月,百姓流離,連過客都少了幾分。
她旋即縱身落地,貓腰潛到張懷安窗下。屋內酒氣蒸騰,笑語喧嘩,一群人正推杯換盞,好不熱鬨。看衣著,有富商巨賈,有官場僚屬,而正位上端坐的,正是遼州知府張懷安。
左右各擁美人,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極儘奢靡。
福寶藏在暗處,氣得牙根發癢。
這幫衣冠禽獸!城外百姓早已易子而食,餓殍遍野,他們卻在此夜夜笙歌,揮霍無度!
正咬牙間,屋內傳來張懷安陰惻惻的笑聲,一句話如驚雷炸在福寶耳邊:“明天迎接那什麼狗屁郡主,你們都給本府穿得寒酸些,就說咱們的錢財全賑濟百姓了,自己都捨不得吃。你們幾個再去安排粥棚,到時候本府就和百姓同吃同住,我就不信,還拿捏不住一個十歲小娃娃!”
眾人紛紛附和,諂媚之聲刺耳:“大人高明!那小郡主定然手到擒來!”
張懷安誌得意滿,舉杯暢飲:“今晚諸位儘管儘興。我敢保證,那郡主撐不過三天,必定被餓走。她帶來的那點糧食,我略施手段,一半藏起一半揮霍,一日之內便能讓她分無可分!”
窗外,福寶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眼底閃過一絲慧黠:“好個黑心知府,連我都敢算計。明天,我定讓你好看!”
屋內又響起張懷安的吆喚:“肘子、紅燒肉,全都給爺端上來!今晚不醉不歸!”
一旁美人嬌聲應下:“奴婢這就去廚房催菜。”
肘子、紅燒肉?
福寶眼神一厲,悄無聲息沿著屋簷摸向廚房。
一進門,她便眼前一沉,烤雞、烤鴨、醬肘、燉肉,珍饈美味擺滿案板,全是那群貪官的夜宴佳肴。
福寶眼神一冷,迅速從懷中摸出一包早已備好的瀉藥,指尖翻飛,神不知鬼不覺地撒進每一道熱菜之中。
讓你們拉上一整夜,看明天還如何耀武揚威!
她動作快如鬼魅,剛收好藥包,便有夥計推門而入:“快!各位爺等著用膳呢!”
福寶趁機閃身而出,悄無聲息返回房間。今夜養精蓄銳,明天纔有硬仗要打。
而隔壁,早已亂作一團。
“哎喲……
我肚子好痛!”
“我也是!憋不住了,要去茅廁!”
美人們慌作一團,急得直跺腳:“各位爺,彆擠啊!茅廁就那麼幾個位置,根本不夠用!”
“快!我實在忍不住了……。”
此起彼伏的痛呼響起,官員們爭先恐後衝向茅廁,品級低的不敢與上官爭搶,竟隻能狼狽不堪地就地解決,醜態畢露。
“快!回府給我取乾淨衣物!”
“速速去請大夫!”
一群人折騰到三更天,大夫診脈後,一臉凝重地回稟:“大人,諸位是誤食了瀉藥。”
“瀉藥?!
張懷安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瀉藥怎麼會在菜裡?!”
他怒視媽媽:“你是怎麼管廚房的?把廚子給我統統帶過來!”
媽媽嚇得花容失色,支支吾吾:“大、大人,廚子們早已歇工回家了,要不……
明日再審?”
她定了定神,連忙保證:“小人可以發誓,廚子絕無問題!定然是有人趁夜潛入廚房,偷偷下了藥!”
張懷安瞳孔一縮,瞬間想到隔壁那個看似天真的少年:“一定是隔壁那小子!表麵懵懂無知,實則是個奸細!快去看看,那小子還在不在房裡!”
“是!”
媽媽立刻示意身旁紅衣女子:“快,去查探一番!”
紅衣女子領命,悄無聲息潛入福寶房間,探頭一看,當即忍不住失笑。
隻見福寶抱著軟被,睡得香甜無比,小臉蛋紅撲撲的,怎麼看都隻是個貪吃貪睡、毫無心機的孩子,哪裡像是會下藥害人的奸細?
她目光一轉,落在床頭的包裹上,悄悄開啟一看,裡麵竟放著整整二百兩白銀,還有厚厚一遝銀票,少說也有幾萬兩。紅衣女子心頭一動,偷偷抽了幾張,纔不動聲色地退出去回稟:“大人,那少年睡得正沉,房間裡並無任何異動。”
張懷安氣得狠狠一拍桌子,臉色鐵青:“走!回府!等明天應付完那郡主,我定要揪出背後搞鬼之人!”
媽媽連忙躬身保證:“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徹查怡春樓,絕不放過任何可疑之人!”
張懷安甩袖而去,一聲冷哼滿是戾氣。
而房間裡,福寶唇角微揚,一夜好眠,直睡到天光大亮。
清晨梳洗完畢,她拉開房門,脆生生喊道:“姐姐,早餐。”
客棧裡的人都知道這位小公子出手闊綽,紛紛爭先恐後地湊上來伺候:“公子想吃些什麼?”
福寶伸了個懶腰,小模樣愜意十足:“來幾個肉包子,一碗白粥就好。”
“好嘞!奴婢這就去備!”
一直在門口守著的清純美人上來搭話。
美人接過銀子,笑得眉眼彎彎:“公子打算在小店住幾日?”
福寶淡淡一笑,咬了口包子:“會住上一陣子。不過吃完這頓我便要搬去知府衙門住了。”
美人一驚,臉色發白:“公子……
莫非與知府大人是親戚?”
福寶噗嗤一聲笑出來,小臉上滿是嫌棄:“小小一個知府,也配與我沾親帶故?”
美人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捂住他的嘴:“公子不可亂說!這遼州到處都是知府的眼線,奴婢隻是在此混口飯吃,可不敢被公子連累啊!”
福寶拍了拍她的手,笑意深邃:“姐姐不必怕,那知府,沒幾天好日子可活了。”
美人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奴婢不聽了!公子快彆再說了!”
福寶笑意更濃,慢悠悠開口:“今日福寶郡主駕臨遼州,姐姐不去看看嗎?”
美人慌忙擺手,頭搖得像撥浪鼓:“奴婢身份低微,不配去瞻仰郡主金顏。”
“我說配,你就配。”福寶一把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說,“走,陪我去迎接福寶郡主。”
美人嚇得隻想逃,正巧媽媽走了過來。福寶隨手抽出一張五百兩銀票,直接遞了過去:“媽媽,這位姐姐我租一天,晚上再給你送回來。”
掌櫃見了銀票,眼睛都直了,連忙堆起笑:“公子,豔兒剛來不懂事,要不奴婢給您換幾位更伶俐的姑娘?”
福寶搖頭,目光落在豔兒身上,笑意溫柔:“不必,我就喜歡豔兒姐姐。”
昨晚伺候他的美人在一旁納悶,小聲嘀咕:“昨日公子還不讓女子近身,怎麼今日偏偏看上豔兒了?豔兒才十五歲什麼都不懂,還沒正式接客。”
誰都知豔兒是知府大人讓媽媽調教,到時候送去京城大人那去的。
掌櫃也是一頭霧水,卻不敢多問,隻管收下銀票放行。
福寶一把將豔兒抱上馬,隨即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
“豔兒姐姐,我帶你去打壞人。”
豔兒眼眶一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聲音發顫:“公子,壞人惹不得,還是快快離開這是非之地吧!遼州……
根本不是表麵看上去那般平靜!”
福寶勒住韁繩,目光堅定,望向遠方城門方向:“正因為不平靜,我才來整頓。”
豔兒心頭巨震,猛地回頭:“公子……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福寶唇角微揚,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