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路過一家成衣鋪,福寶眼疾手快,拽著豔兒便走了進去。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兩人並肩踏出鋪子時,豔兒已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緞男裝,發間束著玉冠,原本柔婉的眉眼添了幾分英氣,隻是眼底還藏著未散的嬌怯。
豔兒攥著衣擺,滿臉不解地看向身側的福寶,聲音細若蚊蚋:“公子,您為何要讓我穿男裝?”
福寶指尖輕叩馬韁,眉眼彎起,語氣卻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這遼州剛遭災,人心惶惶,穿女裝太過惹眼,難免招來歹人,我可不想節外生枝。”
豔兒臉頰一紅,連忙低下頭,耳尖都泛了粉。兩人催馬前行,不多時便到了遼州北門,遠遠便見城門下烏泱泱站著一群人,知府張懷安身著官袍,領著一眾大小官員,垂首而立,神色恭敬又焦灼,顯然是在等候什麼大人物。
豔兒坐在馬背上,身子微微前傾,一雙杏眼瞪得溜圓,語氣裡滿是驚歎與緊張:“天呐,我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般大陣仗!聽說……是要等郡主駕到,這還是我第一次見郡主呢!”
福寶垂眸,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馬鬃,並未接話,隻是悄悄提了提韁繩,催著馬往城門方向走。可剛靠近城門兩步,兩名手持長刀的官兵便上前一步,橫刀攔住去路,語氣強硬:“站住!郡主尚未進城,閒雜人等暫且退到一旁,待郡主入城後再放行!”
福寶抬眼,目光掃過那兩名官兵,又瞥了一眼不遠處神色緊繃的張懷安,嘴角勾起一抹似苦非笑的弧度,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官兵耳中:“我若不出現,你們今日怕是要在這裡一直等下去。”
豔兒嚇得心頭一緊,連忙壓低聲音,拉了拉福寶的衣袖,急道:“公子,我們還是退到一旁吧,遠遠看一眼郡主就好,彆惹麻煩!”
福寶卻忽然抬眼,眼底的慵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狡黠又邪魅的笑意,她側頭對豔兒道:“坐穩了,我們衝過去!”
豔兒嚇得魂飛魄散,驚呼一聲便要從馬背上跳下去,可她的指尖剛碰到馬鞍,福寶便猛地一夾馬腹,駿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徑直朝著城門衝去!
“攔住她們!快攔住她們!”身後的官兵又驚又怒,厲聲大吼,紛紛提刀追了上來,腳步聲、嗬斥聲亂作一團。
可就在駿馬衝過城門的瞬間,對麵人群中,一身鎧甲的莫學林猛地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如鐘,震得周遭鴉雀無聲:“郡主駕到!欽差大人到……!”
這一聲喊,如同驚雷炸響。張懷安和一眾官員渾身一僵,反應過來後,連忙齊刷刷地雙膝跪地,腦袋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張懷安趴在地上,指尖攥緊了衣袍,喉間小聲嘀咕著,滿是疑惑與慌亂:“不對啊……明明聽說郡主得了風寒,正在讓禦醫治病,怎麼這快出來了?”
福寶穩穩勒住馬韁,翻身下馬,順勢將還沒緩過神的豔兒扶了下來。不等豔兒開口詢問,福寶便湊到她耳邊,語氣急促卻不容置疑:“從現在起,你不是豔兒,是朱莉,朱大小姐,也是本郡主的近身侍衛,好好伺候著,彆露了破綻。”
說完還不忘記塞到她手裡一把寶劍。
朱莉(豔兒)渾身一震,抬眼看向福寶,眼底滿是震驚,聲音都在發顫:“你……你怎麼知道我的真實名字?”她的真名從未對旁人提起,她跟這位神秘的福寶郡主也不過今早才認識的。
福寶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底閃過一絲神秘,壓低聲音道:“回頭再跟你說,配合我行事。”
朱莉雖滿心疑惑,卻也看出事態不簡單,不敢再多言,連忙斂了神色,垂首跟在福寶身側,擺出一副侍位的模樣。
福寶緩步走到城門中央,目光掃過跪地的眾官員與官兵,語氣溫柔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嚴:“眾人都請起。如今遼州遭災,百姓流離失所,賑災纔是頭等大事,我們先一同進城,全力救助百姓。”
說罷,她轉頭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張懷安,語氣陡然轉厲,擲地有聲:“張大人,立刻安排人張貼告示,一個時辰後,在東西南北四門同時發放救濟款!另外,各位大人各司其職,分頭負責各區的災民,務必儘心儘力,不得有半分怠慢,若有玩忽職守、剋扣糧款者,斬立決!”
“是!卑職……卑職這就去安排!”張懷安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磕頭應下,起身時雙腿都在發軟。
福寶這突如其來的命令,徹底打亂了他原本的盤算,他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便急匆匆地安排下去,額頭上早已滲出了冷汗。
福寶並未停歇,她早已將進城後的賑災計劃安排得妥妥當當。她看向一旁待命的禁軍統領與各位官員,語氣堅定:“還是按之前的吩咐,你們各自前往對應的城門,親自盯著,務必把糧食和銀子親手發到每一位災民手中,嚴禁重複領取、剋扣私吞,明白了嗎?”
“是!屬下遵令!”眾人齊聲應和,不敢有絲毫懈怠,紛紛轉身,各司其職,快步散去。
隨後,福寶又看向隨行的太醫們,語氣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指令:“按之前的計劃,在賑災棚五百米外搭建臨時醫棚,免費為災民診治,藥材儘管用,後續會有一批藥材陸續運來。診治不分貴賤、不分等級,隻看病情輕重,優先救治重症災民。”
“是!臣等遵令!”太醫們連忙應下,轉身便帶著藥童忙碌起來。福寶的醫術眾人早有耳聞,再加上她今日這般雷厲風行的行事風格,沒人敢敷衍了事,更沒人敢做那個出頭鳥,惹她不快。
這一連串的操作,看得在場的官員們雲裡霧裡,滿心疑惑,這位郡主明明看著年紀尚輕,行事卻這般果斷狠厲,半點不拖泥帶水;而圍觀的災民們更是看傻了眼,原本以為還要忍饑挨餓,沒想到這位突然出現的郡主,一進城便雷厲風行地安排好了一切。
片刻的寂靜後,災民們紛紛雙膝跪地,對著福寶連連叩首,聲音裡滿是哽咽與感激:“郡主!您真是我們百姓的救命恩人啊!救命恩人!”
福寶上前一步,雙手虛扶,神色嚴肅,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大家不必謝我,要謝,就謝遠在京城的陛下。陛下讓本郡主給大家帶句話,他說,對不起遼州的百姓,先前送來的賑災糧,大多被貪官貪墨,讓大家受苦了。此次,他特意派福寶郡主親自前來賑災,就是要確保每一位百姓都能吃飽飯、活下去。”
災民們聞言,更是熱淚盈眶,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重重地磕頭,齊聲高呼:“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郡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福寶輕輕擺手,語氣溫和:“大家都起來吧,快去各城門領糧食,午飯本郡主陪大家一起吃。”
一句話,讓災民們瞬間沸騰起來,紛紛起身,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一邊往城門方向走,一邊高聲呼喊:“多謝郡主!郡主到我家吃飯!”“郡主,我婆娘做的家常菜最好吃,您去我家!”“郡主……。”
不遠處的屋頂上,王子軒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眼底滿是讚歎,語氣帶著幾分驕傲:“老大就是老大,這般威風,做了好事還不居功,把功勞都歸於陛下,既得了民心,又顧全了皇家顏麵。”
身旁的王苒苒輕輕點頭,目光落在福寶身上,眼底滿是敬佩:“也難怪陛下這般看重她,既有醫術,又有謀略,行事果斷,心懷百姓,這樣的臣子,值得托付重任。”
王子軒點點頭,又看向下方忙碌的張懷安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轉頭對王苒苒道:“現在,我們可以安心查張懷安這個貪官了。這會都忙著賑災,估計沒功夫監督我們,正是動手的好時機。”
王苒苒抬手,輕輕摸了摸胸前的衣襟,眼底閃過一絲篤定:“好,真實賬本我已經拿到了,隻是還有些贓物的下落需要盯著,不能打草驚蛇。我們晚上再去見老大,跟她彙報情況。”
陽光灑在遼州城的街道上,福寶的身影穿梭在災民之中,如同天神降臨,所到之處,皆是災民們幸福的笑容與感激的話語。
此刻的遼州城,沒有了往日的蕭條與絕望,取而代之的是轟轟烈烈的賑災景象,百姓們有序地領取糧食與銀子,醫棚裡太醫們忙碌地診治災民,官員們各司其職,整個遼州城,都因福寶的到來,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