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軒果然是人精。
第二日一早從客棧出來,他故意帶著李萬財派來盯梢的人,在城裡繞了一大圈。
“老闆,這鋪子怎麼租?”
“三十兩一年。”
王子軒立刻擺手,一臉嫌貴:“太貴了!五兩一年行不行?我可以預付三年。”
“滾!你這是誠心來搗亂的?”
一上午,他被二十家鋪子接連趕了出來,那副摳門奸商的模樣,演得滴水不漏。
而王苒苒半點沒閒著,趁人不備,早已摸清了李萬財藏匿糧食的老巢。
盯梢的人回去一稟報,李萬財剛入口的茶水
“噗”
一聲噴了出來。
“還真是個十足的奸商!比老子還黑!臨街鋪麵敢砍到五兩一年,分明是來發國難財的!這小子,夠狠。”
他臉色一沉:“那小子身邊的姐姐呢?”
“回老爺,那女子像病了,花了十兩銀子讓客棧夥計抓藥,午飯都是送到房裡,未曾出門。”
李萬財徹底放下戒心,揮了揮手:“明天不用跟蹤了。”
“是。”
另一邊,福寶大軍一路安穩。
經任永康一事殺雞儆猴,再無奸細敢輕舉妄動。
福寶望著遠處城池輪廓,沉聲道:“明日便可抵達遼州。”
莫學林低聲回稟:“是。子軒傳來訊息,遼州百姓早已斷糧,慘到易子而食。知府張懷安與豪強李萬財勾結,私吞朝廷賑災糧,以五十文一斤天價售賣。”
福寶咬牙,眼底冷意翻湧:“這群畜生,喪儘天良!我等不及了,今晚便進城。學林,你帶大隊隨後接應,務必小心。”
莫學林憂心忡忡:“小姑,讓我陪您一同前往。”
福寶擺手:“我雖年紀小,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小事,拿捏得住。”
莫學林知道她心意已決,隻得鄭重道:“小姑千萬小心。”
“這裡交給你了。”
“我定將大隊安全帶入遼州!”
福寶翻身上馬,再不耽擱,快馬加鞭,趕在城門關閉前衝入遼州城。
她曾聽兄長說,遼州本是天下富庶之地。
可如今入目,街道兩旁儘是奄奄一息的饑民,靠牆倒臥,氣息微弱,整座城死氣沉沉,不見半分生機。
福寶牽著馬,心頭一陣發沉。
好在她早有安排,已命人從鄰城調運草藥,明日便會抵達。
正行走間,前方忽然一片燈火璀璨,紅燈籠高掛,鶯鶯燕燕笑語迎客,與滿城淒涼格格不入。
兩名女子迎上前來,眼波流轉:“公子,進來坐坐呀。”
福寶一身錦袍,喬裝成富家公子,氣質出眾,一眼便被盯上。
她強裝鎮定,尷尬一笑:“姐姐,我是外地來的,想尋間客棧落腳,不知往哪走?”
兩女子笑得嫵媚,抬手一指:“我們這兒就是客棧,吃飯住宿樣樣都有。”
福寶順勢道謝,跟著她們往前走,抬頭一看,門頭三個大字,
怡春樓。
她心裡瞬間明瞭,麵上卻裝作懵懂無知。
“幫公子把馬喂好。”
“是。”
兩名女子一左一右攙著她,語氣嬌嗲:“公子裡麵請,保證讓您滿意。”
福寶連忙推開,故作青澀膽怯,剛邁進門,又有姑娘簇擁上來,她嚇得連連後退:“姐姐,這裡……
好像和我以前住的客棧不一樣。”
“公子是外地來的吧,遼州的客棧,都這樣。”
福寶立刻轉移話題,捂著肚子:“我餓了,要吃飯。”
說著掏出一錠銀子塞過去:“上你們這兒最好的招牌菜,不缺銀子。”
女子眼睛一亮,連忙應下。
另一人則摟著她往樓上雅間走,身子頻頻往她身上靠。
福寶臉頰微燙,羞赧開口:“我未婚妻叮囑過,這輩子隻能碰她一人,不然……
她便廢了我。”
女子哈哈大笑:“你家未婚妻,是母老虎不成?”
福寶立刻板起臉:“姐姐休要胡說!我未婚妻極好,等我從京城回去便成婚。她是江南第一美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武功還比我高。”
女子挑眉笑道:“比我還美?”
“自然是我未婚妻天下第一美,我出門十幾日,早已想她了。”
美人見他油鹽不進,隻覺無趣,訕訕作罷。
不多時酒菜上桌,另一女子斟酒遞來:“公子,喝一杯。”
福寶連忙推開:“姐姐一同吃,酒我便不喝了。我未婚妻說,與女子同飲容易出事,我不能違揹她。”
說罷,她拿起筷子便狼吞虎嚥。
這些日子隨軍趕路,從未開過小灶,早已饞得不行。
兩名女子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竟不敢動筷。
六道菜寡淡無味,福寶皺眉,又掏出一錠銀子:“再加兩道硬菜,趕了一天路,又累又餓。”
“好,公子稍等。”
隔壁雅間內,遼州知府張懷安正擁著美人,漫不經心問道:“隔壁那少年什麼來頭?”
伺候福寶的女子低聲回:“不過是個沒開葷的雛兒,酒都不敢喝,是被我們拉進來的外地公子,沒什麼異樣。”
張懷安輕點她額頭:“你這小妖精,連個雛兒都拿不下?”
女子嬌笑著把酒喂到他唇邊:“那青澀小子,哪有大人懂憐香惜玉。”
張懷安仰頭飲下,指尖輕挑她下巴:“你呀,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
他絲毫不知,隔壁那個純情木訥的
“富家公子”,正是他千方百計要防備的
福寶小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