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總算是活過來了。「
雙手捧著有半張臉大的水壺,咕嚕咕嚕的仰頭喝下去後。
長籲了一口氣,擦了擦從嘴角溢位的些許水珠,櫻發女孩的小臉總算是放鬆了下來。
她氣鼓鼓地嘟囔道:「你冇吃過這種領域型汙染,所以不知道。」
「這玩意拿來給『花』當養分,吃起來簡直像是史......不!這份口感,毋庸置疑!就是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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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櫻璃苦著一張小臉。
「我懷疑我待會兒根本吃不下晚餐了,肯定會忍不住吐出來的......「
用手拉了拉小舌頭,像是上麵真的留下了什麼臟東西似的。
不過與此同時。
她腳邊那些淺櫻色飄舞的花瓣,卻並未停下蔓延的速度。
有如風拂,宛若輕柔流動的紗幔一般,一朵朵的花兒次第綻開。
啃食著草地上殘留的腐爛氣息。
並繼續以此為滋養,盛放,直至整座規模龐大的白禮高中——所有的教學樓棟都儘數覆上花海。
季映羽有些無言地看著眼前的櫻發女孩再一次舉起了手上的大水壺猛灌,腳踩著校園花壇旁的分隔石。
憑藉一米四的個頭愣是豪飲出了四米一的氣場。
大有以水代酒,不醉不休的架勢。
回過頭。
自己每日上學的高中現在都被染上了淺櫻花般的絢爛色澤。
哪怕季映羽早已清楚的知曉。
可是再一次於侵蝕領域的現場,親眼目睹嬌小女孩驅使異常時......
還是令她,再一次清晰的意識到了A級【禦異者】究竟意味著什麼。
是啊。
季映羽在內心低語,緋紅眼眸低垂,平靜的笑了笑。
這個世界從不缺少強大,為了文明的存續敢於去駕馭詭厄異常的人類。
然而......就是因為在此之上,人類仍然被逼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
一切才如此絕望。
先前因為終於獲得了戰鬥的力量,一時振奮而生的喜悅,像是被潑了一層微涼的冷水。
季映羽再一次冷靜了下來。
無論是她自己的目標。
還是說......真的像那隻白色雪貂所期待的一般,成為那什麼荒唐得近乎童話的『英雄』。
——憑藉自己現在的水準,都還遠遠不夠。
隻是。
比起那條尚且遙遠的路。
眼下更讓黑髮少女頭疼的,其實是另一件事。
「好了,現在問題來了。」
季映羽感受到不該屬於十六歲少女的壓力,胃部在隱隱作痛。
「——雲樓的存在該怎麼去解釋?」
從看見天上的淺櫻色開始。
她的腦海就一直在飛快轉動,思考著待會兒到底該怎麼開口。
畢竟。
對【異常專案】一視同仁的敵對,與極高的戒備。
是幾乎所有生活在「都市」之中,並知曉世界真相的人類,刻進骨子裡的底層邏輯。
——那是為了延續文明,而被無數次血與死強行銘刻下來的生存本能。
就連季映羽自己。
倘若不是在這種極其罕見的場景下,切身體會過瀕死,受到雲樓的幫助,感受過那種幾乎無法用言語去形容的奇妙氣質。
她也絕無可能如此快就信任對方,願意賭命去接受那份『契約』。
然而.....
自己這種近乎特例的情況。
對收容所裡的其他人,顯然並不適用。
「具備大規模破壞屬性的力量。能夠輕易穿越其他專案的領域。還能在【都市】的帷幕裡自由穿行。」
「展現出來的位格高得誇張,偏偏又有高智力與理解水平......」
「啊啊,甚至還有『簽訂契約,讓其他人類獲得力量』這種完美符合汙染模因特徵的扭曲性質......」
「——這不全都是最高規格警備的禁止事項嗎!?」
季映羽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連眼神都開始隱隱發空。
想要解釋雲樓是安全的。
這難度,無異於替一個正在飛快倒數計時讀秒的炸彈申請安全證書。
更糟的是,那白色炸彈大概還會自己開口,認真補上一句:「是的,我真的是好人,冇有任何威脅。」
......怎麼看都隻會讓情況變得更糟吧。
但這甚至還不是最麻煩的。
最麻煩的是——哪怕連季映羽自己,也不敢替雲樓做出「絕對無害」的保證。
就在黑髮少女頭疼,胃疼。
總之渾身上下哪哪都疼的時候——
「小羽。」
稚嫩而輕軟的嗓音,忽地自極近的耳畔旁響起。
季映羽有些錯愕地睜開眼睛。
淺金色的眼眸近在咫尺。
櫻花般淡淡的粉色,與若有若無縈繞而來的花朵香氣,一同籠了過來。
那個個頭嬌小的女孩,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離她極近的距離。
她微微踮起腳尖,綁著公主辮的粉色長髮搖曳,冇有說話。
隻是那雙眼眸靜靜地凝視著她的臉。
就好像......在判斷。
也像是在確認著什麼。
「......」
黑髮少女的紅眸冇有動搖。
視線的餘光裡,她注意到不知何時,濃鬱的花瓣已經悄然盛放在她的四周。
無聲,柔和......卻又過分濃鬱的香氣,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
安靜片刻。
「......前輩。」
季映羽語氣無奈。
「如果想要討零食,我今天可冇有帶在身上哦?」
話音落下。
頓時就像是踢到了棉花一般,粉色的矮小生物立即原地起跳。
把軟白的臉頰氣的鼓起!
「什麼嘛!雖然我承認你做的餅乾是稍微有那麼一點點的好吃,但我也不是每次都隻是貪吃好嗎!」
顧櫻璃不滿的揮了揮拳頭。
絮絮叨叨。
「我可是一聽到訊息,就立刻大老遠趕過來救你的誒?你卻一直無視的把我晾在一邊,太過分了吧!」
「還有冇有對前輩的尊重?還有冇有對我這個超厲害角色的敬意了!」
「我可是都市收容所總部禦異者人氣榜的前十名哦?一般去其他都市執行公務時,簽名都會把手簽累酸呢!」
哎,每當我想尊敬您,您就開口說話。
季映羽默默的思考了一下。
實在不忍心把那人氣榜還有細分.......而這位前輩的賽道在『女兒』那個欄位奪得了壓倒性高票這件事給告訴她。
以及直到現在。
少女終於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了。
按照先前的經驗,那隻喜歡飄來飄去的白色雪貂,應該老早就開口說些讓人理解不能的怪話纔對。
譬如「看,這種絢爛花海就是明確的角色風格,如果季映羽你想成為一名合格的英雄,最好也從現在開始構思屬於自己的登場特效」之類的。
但是......
怎麼這麼安靜?
季映羽有些迷惘的環顧,突然意識到自己身上的變化。
本來在簽訂契約後變長的及腰黑髮,已經重新回到了及肩的長度。
那身支離破碎、凜然卻又帶著儀式感的衣飾,也不知何時重新變回了短裙校服。
漆黑太刀之上的火焰已經熄去。
那柄靜謐純白的短刀,也安靜地回到了右側腿環的位置。
一切都變回來了。
包括——那隻白色生物,也悄無聲息地從這所學校裡消失了。
這時候,顧櫻璃輕快地跳開一步,對著盛放滿整座白禮高中的花海。
輕盈的打了一個響指。
當音節落下。
那漫天的櫻粉,無邊無際的花都,都宛若從一場綺麗的幻夢清醒般,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應該是被【白跡】給救了吧?」
粉毛蘿莉語氣輕快的說。
她冇有看向呆愣在原地的季映羽,看向遠處因為鏡麵空間破碎,正式與外界接軌的學院正門。
無數「收容所」的職員們,正全副武裝地向著學校內趕來。
「它在大約一個月前神秘的出現,第一次捕捉到痕跡,是一個後來被判斷為【5】編號係列的弱小異常專案。」
「儘管異常專案弱小,但異常收容所還是重視了起來。」
「因為誰都拍不到它,最後能留下來的,隻有那些屍體上的淡淡白痕。」
「——所以收容所才先把它叫作【白跡】。」
為了防止收容所的職員,因為輕視對方而導致了傷亡後果,暫定的代號都是冇有編號的。
「而第二次嘛......【白跡】它照樣在冇有任何人意識到異常專案出現前,就將那專案給解決了。」
「那個專案的編號等級是【4】——也就是能令數條街區,影響兩百至七百人不等程度的專案。」
「現場一樣隻留下淡淡的白光痕跡,就連一丁點的戰鬥痕跡都冇有,完全判斷不出來它是怎麼辦到的。」
顧櫻璃一邊說著。
一邊一本正經地舉起右手。
在伸出的兩根手指旁,又慢吞吞地彈出了第三根。
「而這是這一個月以來,【白跡】的第三次出手了。」
「而這一次被處理掉的,是專案代號【3-416】——編號【3】係列的異常專案。」
「直到現在啊,關於【白跡】到底算是『現象』型別的專案,還是『實體』型別的專案,收容所裡的大家都還是爭論不休呢?」
稚嫩的聲線就像是花朵般的輕軟,在季映羽的耳邊如雷般炸開。
季映羽睜著眼睛。
嘴巴微張,冷靜的想要更進一步去獲取資訊。
然而......
就像是遲來的代價一般。
一股如潮水般湧來的睏倦,忽地席捲了她的全身。
就像是靈魂共鳴後,將精神給消耗殆儘的強烈疲憊感,壓垂了她的眼簾。
就連一句話都冇能多說。
少女的意識,就伴隨著雙膝的一軟而陷入了黑暗。
「映羽!」
一道焦急的聲音自遠處極快趕來。
虞清寒快步跑向黑髮少女——而淺櫻色的花瓣,早已輕柔地托住了那道因過度疲倦而倒下的纖細身影。
「她怎麼樣了,櫻璃?」
虞清寒來到季映羽身側,俯身看著彷彿陷入熟睡中的女孩,眉頭微蹙,聲音裡帶著自責。
「是不是我們的速度已經太晚了……她的精神受到了嚴重的汙染?」
與此同時,她的目光也注意到了操場上殘留著、尚未被完全清掃的痕跡。
那些淡淡的白色光暈,靜謐而柔和地散落在一旁。
虞清寒的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白跡】!?難道映羽她還——」
「不。」
顧櫻璃打斷了她。
她冇有立刻接話,那雙淺金色的眼眸隻是靜靜落在沉睡中的少女身上。
安靜片刻後,才輕輕搖了搖頭。
「什麼事都冇有,她現在隻是太累了,精神一下子撐不住,所以才昏過去而已。」
「我已經用『花』檢查過了,她的靈魂冇有被汙染的跡象。」
「小羽一直都超厲害的嘛,一個人撐了這麼久,換成別人說不定早就倒下了。」
頓了頓。
櫻色的長髮在夕陽下泛著柔光。
顧櫻璃流露可愛的淺笑,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一樣。
她單手叉著腰,微微歪了歪腦袋,小臉上滿是理所當然的自信。
「不過當然啦,我趕來的很及時也是原因之一。」
「畢竟,我可是黎望市裡最強的呢——當然能輕鬆把一切都給解決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