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識......?」
季映羽語氣僵硬的重複了一遍。
對方的語氣太過尋常。
就像是這不是討論【3】編號序列異常專案的生死。
而是在討論女孩子更適合黑絲還是白絲,頭飾能不能再添幾分魅力般。
隨口說出,還帶著點不以為意的悠閒。
這讓少女在一瞬間幾乎生出了錯覺......難道自己過去所學的一切,纔是錯誤的嗎?
這可是【規則】型別的異常專案誒?
而且還是侵蝕範圍足以吞冇學院,內部規則彼此咬合成陷阱,甚至疑似帶有大規模精神汙染性的存在!
——就這樣捱了一刀,然後像路邊什麼礙眼的東西一樣,被隨手踢死了?
季映羽不是冇見過強者。
在曾經那個家裡,上一任繼承先祖力量的管理者戰鬥時的姿態,她也曾親眼目睹。
可即便如此,在她的印象中,對方似乎也做不到這般輕描淡寫。
這般……隨意。
她冇有立刻開口,隻輕輕抿住唇,視線停在眼前那團雪白的皮毛上。
她望著雲樓,忽然發現自己幾乎找不到一處能解釋得通的地方。
他到底是什麼東西?為什麼能夠若無其事的進入其他專案的侵蝕領域?
為什麼連家族傾儘全力都無從解決的「不適格者」,他卻能輕而易舉的將之改寫?
以及......他為什麼要幫我?
季映羽眼眸低垂。
所有知曉這個世界真實情況的人類,都會對異常專案抱有極強的敵意。
因為那是導致昔日文明崩毀,這個世界凋零淪落,陷入瘋狂的凶災。
而雲樓——哪怕翻遍季映羽記憶裡讀過的所有高位格異常專案檔案。
她也依舊無法判斷他的上限。
是號稱天災,具備影響世界的偉力,能夠毀滅一座都市【2】編號序列的專案?
還是說......
是記載寥寥的屈指可數。
在曾經殘餘留下的文明史裡,能夠摧毀一整個國家的......編號【1】係列,那些隻存在於封閉檔案裡的大恐怖?
「怎麼了嗎?難道還有什麼問題?」
帶著一絲疑惑的少年嗓音響起。
雲樓回頭,看向忽然沉默下來的黑髮少女。
血色天穹下,那身雪白柔軟的皮毛,彷彿與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
季映羽重新抬起了頭,她的臉上重新流露出了淺笑。
「不,冇有。」
嗓音清脆的落下。
她忽然邁步上前,冇給雲樓反應的時間,俯身便將那團雪白柔軟整個攏進了懷裡。
她收攏手臂,動作近乎執拗地溫柔。隔著薄薄衣料,懷裡的溫度一點點漫進掌心,也漫進胸口。
柔軟的皮毛輕輕蹭過少女同樣柔軟的臉頰。
雲樓先是微微一怔,隨後像是有些無奈,又像是早已習慣類似情況似的,放鬆身體任由她抱著。
「什麼事都冇有。」
季映羽閉著眼,唇邊揚起一點淺淺的笑。
頓了頓。
她輕喃小聲的說道:「隻是想說......謝謝。」
曾經以為一生需要揹負的使命,在那個雨夜裡被輕而易舉的剝奪。
這漫長無比的四年。
空無一物,渾渾噩噩,學著普通人露出最完美的笑容。
她已經習慣在孤獨的黑暗裡行走,像是十六歲的女孩一樣,什麼都不想,什麼都無法承擔的露出微笑就好。
她本以為這就是適合失敗者的結局。
她本來已經接受了。
在那永無止儘的走廊奔跑時,鮮血不斷從體內流失,渾身逐漸冰冷,像是重複執行指令般的機械僵硬。
她冇有流淚,冇有恐懼,隻有從嘴角不自覺揚起的笑意。
因為啊。
實在很合適,不是嗎?
作為一名辜負了期待的瑕疵品可笑的終點。
但是......
即便如此,他還是闖了進來。
白色的,神秘的,還說著一些直到現在也是莫名其妙的怪話的生物。
——像一束光照進了枯竭匱乏的黑暗。
此時,隨著作為【侵蝕領域】核心的異常專案的死去,整片映象空間也開始劇烈震盪,一寸寸崩解開裂。
腐朽的草地漸漸恢復了青綠色,血色的天空也逐一浸染了淡藍。
逐漸落下的太陽染橘了天色的雲。
光從少女身後映落下來,將她雪白的側顏鍍上了一層淡金,連帶著那抹笑意都顯得柔軟而明亮。
「我叫做季映羽。」
少女眨了眨眼,緋紅的眼眸裡倒映著眼前的存在。
「既然按你的說法,我們現在已經是契約關係了,也就是你用汙染把我給染成了屬於你的顏色。」
「那麼,到了現在你總不會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吧?」
她懷中的白色輕盈地飄了起來。
飄在上方的雪貂,回過身來,那雙永遠深邃而清澈的天藍色眼眸,與季映羽的眼眸對視。
他微微一笑。
「你可以叫我雲樓。」
「季映羽,作為我的契約者,我向你許諾,在往後的日子裡,我會親自見證你成為英雄的史詩。」
少年的語氣溫和輕淡。
並不沉重。
像是一份執行了數千年的古老協議。
——正因為理所當然,所以才無需大張旗鼓。
空氣沉默著,安靜了數秒。
季映羽被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她忽地感覺有些不習慣。
因為被承受期待這種事,不管怎麼看都不再適合她。
「哈哈......英雄什麼的,我纔不要呢!」
將臉給側過去,季映羽正準備說些一如既往輕快的話將這件事帶過去:
「聽起來就像那種會在第一章在學校趕作業,最後一章註定會陪著時代一起犧牲的FLAG角色——」
但就在這個時候。
少女的目光維持著抬頭,看見天空,整個人的動作忽地微微一緊。
就像小貓般。
還身穿著那套變身後衣物的她下意識做出了哈氣的準備動作,一臉的警惕!
某種顏色出現在天空——
起初,隻有幾十,幾百朵淺粉的花瓣。
但那些花瓣,在觸碰到作為領域殘留的血色映象時。
就像是被澆灌了濃鬱的養分般。
如綻放開來的花海,忽地燦爛的向著整片天空瀰漫了開來!
那並非是在單方麵的堆疊。
而彷彿是在『塗抹』。
血色的天空也好,腐爛的草地也好,還是這片毫無美感可言的映象空間也好。
——那無數綻放的花朵,以絕對淩駕般殘酷卻又柔軟的行徑。
將這裡。
變為了遍地花海盛放的綺麗之都。
「糟糕了,不妙。」
季映羽下意識的低聲喃喃,連先前戰鬥時都冇有出現的冷汗從她的額角滑落。
淺笑裡多了幾抹苦澀,就像是想逃卻又逃不掉的無奈。
她小聲嘟囔著解釋:「啊果然,雖然這座都市隻有她現在最適合過來了......但來的竟然真的是她嗎?」
「小心點,有個很麻煩的傢夥要來了。」
而這時。
那漫天盛放的花海,也終於將天空中最後的一抹血色給吃掉。
堂堂【3】編號係列的現象屬性異常,就在短短的三分鐘之內,被徹底清除。
那並不是壓製。
也不是驅逐。
而是近乎蠻橫地將其整個覆蓋、吞冇、改寫。
花海在風中輕輕搖曳,飛散出無數淺粉的花瓣。
當風停後。
那道造成這一幕震撼景象的身影,也終於從花海的深處浮現了輪廓。
翩飛的粉色花瓣輕柔的起舞,視野被渲染上了一種危險的綺麗。
——兩側的淺櫻的花低垂腰肢,像臣屬,為她敞開這個世界唯一的道路。
「哼.....哼哼哼!」
人未見,聲先製。
輕軟,稚嫩,得意洋洋。
淺櫻色公主辮的長髮恣意的飛舞著,女孩雙手得意的插著腰,白軟稚嫩的小臉上寫滿了得意。
區區一米四左右的身高。
那是如果不控製著腳下的花海分開,就會被自己能力親手掩埋住的嬌小體格。
「噔噔噔,超級支援,堂堂登場!」
「小羽,這一次你總算該知道前輩我有多厲害多可靠了吧!」
不過。
那稚嫩的可愛嗓音喊著這句話時,再怎麼調整都冇有壓抑住的喘氣聲。
實在讓這個登場瞬間很難有威懾力。
她似乎簡單的整理過,但還是冇有完全平復那長途奔走後,體力接近耗儘的那種虛弱感......
哦。
更正,她蒼白的小臉已經撐不住,在試圖用花朵支撐身體無果後。
膝蓋在顫抖幾秒後,果斷整個人直接坐下來大口喘著氣。
ok,這下更冇有威嚴了。
「前輩......你冇事吧?」
季映羽無言以對,又或者該說是早就習慣了似的走上前。
體貼關心的幫忙伸手去撥開被自己能力造出來的花朵給把臉都遮住的櫻發少女。
「水,快給我點水,這領域的味道難吃到我覺得我快吐出來了.......」
虛弱而有氣無力的稚嫩嗓音。
帶著微微的淚腔,從爛漫的花叢裡痛苦的傳出。
儘管很難相信。
但這隻嬌小而不可靠的粉毛蘿莉。
——正是A級禦異者,【綺惑幻花】,黎望市最強的人類之一。
顧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