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那就好。」
聽見顧櫻璃的話，虞清寒總算鬆了一口氣。
她低頭看向昏睡中的女孩，眸光微微一頓，神色有些複雜。
四年前，她纔剛滿二十歲。
憑藉過人的天賦，她成為了黎望市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第三收容部隊指揮。也正是在那一年，她收到了來自總部的一則特殊密令。
內容隻有簡單一句——
照顧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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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虞清寒看到這道命令時，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帶一個十二歲的小孩？
而且她甚至不能知道對方真正的名字，也無權過問對方過去的身份與來歷。
總部到底想乾什麼？
她才二十歲，難不成還要提前過上帶孩子的生活了？
當然，事情倒也冇有誇張到那個地步。那孩子在「帷幕」內的身份、名字，以及入學證明之類的問題，總部都會提前處理妥當。
但即便如此......
對於當時那個一門心思撲在任務與戰鬥上的虞清寒來說，這種命令依舊荒唐得讓人摸不著頭腦。
因此，她第一次去見那孩子時，臉色自然也談不上有多好看。
而直到現在，虞清寒也忘不掉初次見到那個女孩時......對方臉上的那抹表情。
她在笑著。
也許是因為不想給人添麻煩，也許是收到了成為普通人的命令。
那笑容不太好看，僵硬，像是牽著嘴角硬扯出來的。
年幼的黑髮女孩微笑看著她。
緋紅的眼眸空洞而清澈，像一件被精心雕琢出來，最後卻又遭人遺棄的藝術品。
像是一具嬌小的空殼。
她說：「初次見麵，我現在的名字叫做季映羽。」
「我不會給您增添太多麻煩的。」
而後的四年裡，虞清寒看著那個連紅綠燈都認不清，過馬路都要人帶著的孩子，一點點學會瞭如何在這座城市裡生活。
買菜，做飯，上學，與人相處。
她的笑容變得越來越自然，也越來越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女。
也正因如此，虞清寒偶爾看著她獨自一人的背影時，心裡那點揮之不去的不安，纔會變得更清晰。
而這一次——很顯然，她過去的擔憂應驗了。
「竟然搶在收容所迴應之前，一個人就做了決定，把那個明顯具備精神侵蝕能力的異常專案引開。」
虞清寒看著躺在花朵裡的黑髮少女。
她閉著眼，像是終於放鬆下來，微微蜷起身子，換了個更舒服的睡姿，唇角帶著一點淺淡笑意。
見她這樣。
虞清寒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脫下了外套，輕輕蓋在女孩身上，神情有些哭笑不得。
輕聲道：「如果不是【白跡】出現了的話，她難道真準備死在裡麵嗎？」
「但小羽的決策是正確的，不是嗎。」
稚嫩的嗓音響起。
淺櫻色長髮的女孩笑眯眯地蹲下身，伸手戳了戳黑髮少女的臉頰。
像是在為自己有一個這樣的後輩而感到驕傲。
「如果她不夠果斷的話，現在咱們該頭疼的，就是一場涉及到上千名學生的帷幕撕裂事件了。」
「白禮高中可是我從小就聽著名字長大的高中，如果抹平了換個名字建一座新學校，那簡直糟透了。」
「會白費小羽這一身好看的校服呀。」
虞清寒沉默了一下。
她很清楚，顧櫻璃說得冇錯。
一旦事情真的發展到那一步，黎望市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恐怕都別想安穩了。
「唉。」
虞清寒最後隻是輕輕嘆了口氣，神情雖然複雜，卻冇有否認。
「本來，光是一個月前那幾處【永續舊土】的突然異動，就已經讓總部進入最高警戒了。」
虞清寒望著那些正拿著裝置、在白禮高中內來回檢測的職員，聲音很低。
「現在……黎望市裡又多了一個什麼都還摸不清的【白跡】。正體不明，原理不明，規則不明，連編號和等級都定不下來。」
「就算現在向總部申請支援，他們大概也抽不出人手吧。」
聽見這句話，原本還因為戳得太過火，被熟睡中的少女不耐煩地拍開手，而露出幾分委屈神情的顧櫻璃，也慢慢斂去了嘴角的笑意。
金色的眼眸安靜下來。
『永續舊土』。
——這四個字，對所有有資格知曉其意義的人來說，都是永遠也抹不去的疼痛。
因為它象徵著一場失敗。
一場屬於過去人類文明的慘敗。
那曾是人類向天災發起的一場忤逆之戰，最後留下的，卻隻有慘澹而絕望的傷痕。
「是呀。」
顧櫻璃輕聲接過她的話。
「一個月前，【永晝聖庭】的『聖女』突然宣佈停止了每日麵向整個國度的祈禱，疑似接收到了某種神啟，此後便拒絕與外界進行任何交流。」
「【機序鐵盟】的『主機』，也在一個月前關停了國境內百分之三十的算力……上一次她這麼做的時候，結果是三座都市被鐵盟直接吞併了進去。」
「至於【天衡仙朝】的『劍仙』……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反正一個月前，她突然斬出了一劍，直到現在，那片天幕都還冇有癒合。」
顧櫻璃輕輕嘆了口氣。
「其餘幾個，像是【厄蝕森海】、【千島迷域】、【秘儀術境】……暫時倒還冇有捕捉到那些『災厄主宰』明顯異動的跡象。」
「不過她們本來也不是能輕易見到的存在嘛。」
「見過的人，大多都死了。」
她頓了頓，女孩輕軟的嗓音輕輕落下。
「不過有一點倒是很確信——那就是毫無疑問，這些事絕不會是巧合，對吧？」
虞清寒冇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越過了白禮高中的校園，看向了遙遠天際，那輪從帷幕裡看起來一切如常的太陽。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那些災厄主宰，曾經都是在那場戰爭中綻放過極其耀眼光輝的『英雄』。
隻是伴隨著文明崩毀，她們最終全都陷入了瘋狂，占據著昔日的國度，將自身被汙染後的扭曲不斷蔓延。
於是，才形成瞭如今宛若文明殘骸的【永續舊土】。
結合這十多年來的種種變化。
都市之外的異常專案不斷彼此吞噬，留存下來的個體愈發稀少，也愈發強大而詭異。
所有人都預感到……
這場持續近千年的苟活，也許終於要被什麼東西打破了。
而在這樣的局勢麵前，區區一個突然出現在黎望市，目前尚未表現出明確威脅傾向的【白跡】罷了。
至少現在，還遠遠算不上最需要擔心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