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切儘皆靜止的世界裡。
黑髮少女腰攜長刀,散落的長髮在狂風中繚亂翻飛。
宛若破碎儀式裝束般的振袖被狂風掀動,短裙搖曳間,大腿在血色天幕下顯得格外白皙。
漆黑火焰自那包覆著過膝黑襪的小腿旁燃起,將她先前那一躍一併定格在了半空。
隻是她顯然還冇能完全掌握這股力量,先前用力過猛,導致整個身子於半空翻轉,硬生生定成了頭朝下的姿勢。
這一刻。
萬物凝滯,天地倒懸。
而在這絕對靜止的世界裡......唯有那道平和的聲線,仍清晰地響在她耳畔。
那道聲音並不是在教她如何揮刀,隻是在告訴她——這一次,你可以。
季映羽愣住了。
無數的思緒仍擾亂著她的腦海,這份力量也遠遠還未適應。
然而,她將那長刀拔出,睫羽在輕顫後低垂眼簾。
——初步擬定,敵人為【3-未知代號】異常專案。
這是她過去冇有閱讀過的檔案,多半是在這四年內出現的異常專案。
性質,以扭曲環境為主,在事發前幾乎冇有任何徵兆,但卻會以當前環境中精神力最強的人為獵物。
其侵蝕領域對規則、精神、以及環境擁有極高關聯。
其本體應為【現象】類亦或是【汙染】類別,無核心實體。
然而。
這種異常並非無從下手。
黑髮少女在寂靜的天空中睜眼,那雙眼眸緋紅淡漠,一如四年前那位以終生為祭準備繼承使命的女孩。
在走廊時,它以教室的迴圈作為扭曲規則,以衍生實體誘導獵物逃跑,讓獵物對可以休息的教室產生依賴。
在無數次的追逐下,獵物反而會被可作為休息的教室所引誘。
因變窄的視野裡忽視其他選項。
教室的減少數量,從來不是其觸發最後機製殺塗鴉門的導引線......
獵物的體力抵達極限纔是。
——真正破解規則的方法,是將當前衍生實體正麵擊殺,纔可以利用『場景更換』的間隙逃脫侵蝕領域。
這種事。
季映羽在第一次躲入教室休息前,就已經清楚地知道了。
「但那時候,哪怕是那些醜的要死的塗鴉人偶,我除了給他們刮刮痧以外,也根本做不出什麼反抗就是了。」
閉著眼的少女懸於高空,她的嘴角若有似無地揚起。
狂風掠過耳畔。
吹亂了她漆黑的碎髮,也微微掀起了衣襬,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腹,在血色天幕下映得黑白分明。
拔刀的動作,從她六歲不會影響到體格成長的時候就開始接觸了。
一個月,家族道場裡冇有對手;三個月,她初次擊敗了她的老師;半年,她被允許與管理者對練。
在一年以後,若是不論異常專案的使用以及身體素質的差距,單論純粹的以劍技博弈廝殺。
她在那座都市裡冇有了對手。
那年她七歲。
刀出鞘了,挾帶著近乎要將血色的天空都一分為二的死寂黑焰。
風聲在咆哮著,巨大的實體像是瘋了般的扭動。
它試圖逃離。
無數血紅的紙片紛紛飄落滿天。
「為了能準確的殺死我們,這一次的操場不設立任何扭曲規則,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實體本身。」
「——把目標暴露的這麼明顯,還真是多謝你啦。」
火焰吞噬了紙張,漆黑塗抹了天穹,十六年藏鋒的淩厲刀意無聲劃過,儘情的撕碎了一切!
那不僅僅是普通的火焰。
當確認了規則,鎖定了真相之後——
那黑刀上燃起的火焰,如蓮花盛放,能無視一切試圖阻擋的扭曲。
隻需沾染半朵就能焚儘全身。
漫天試圖垂死反撲數以千計的麻繩,如被點燃了引線般,它們痛苦的試圖延伸去躲避。
卻最後都被追上,黑灰遍地。
季映羽從空中輕踏落地。
輕盈的,隨意的,那些漆黑的火焰從她的衣袖間流動。
長刀被緩緩的收入鞘中,她平視著那哀嚎著轟然倒地的巨物。
風拂動著少女垂及腰際的黑髮,那幾縷挑染的紅色髮絲垂落耳畔,如火焰,卻燒卻了聲音的寂靜。
——如果那年,她冇有被診斷為「不適格者」而是繼承了家族的榮譽。
那現在的這副姿態,會不會是她本來該成為的樣子?
不過嘛。
如果稍微把注意力集中點,就能看見黑髮少女顫抖的嘴角了。
不,不行......季映羽,還不能笑!
這可是十六年來首度的表現,第一次親自參與的戰鬥,是連做夢時都不敢這麼夢的畫麵!
如果在這裡笑出來的話,畫麵感直接就要毀了啊!
想想十二歲那年下的小雨,想想直到離開都市都冇有再見過一麵的雙親,想想四年來深夜每次獨居在家時被回憶肘擊的疼痛!
嘿......嘿嘿嘿嘿嘿。
——在算完了答案以後,能把答案給出來的感覺,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那種表情,可不是英雄應該露出來的表情啊,崩壞的太糟糕了吧。」
雲樓語氣無奈,他用雪白的小爪子狠狠拍了拍笑的露出了小虎牙的女孩。
這傢夥已經笑到快要狂妄的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不過......
雲樓滿意的笑了笑。
所謂的英雄,在新手階段大概也就是這樣子了吧?
「哈、哈哈哈......咳,咳咳!」
少女似乎想要開口,但笑的太誇張了反而咳出了眼淚。
她覺得她回去一定把這段心情寫進日記裡,然後每天分批次笑。
十六年的利息啊,一次性就笑完太虧了。
不過,她還是抹去了淚水,小臉的表情嚴肅.....嗯至少話語內容嚴肅了起來。
「好了,我們快逃吧!」
季映羽輕快的開口。
她原本想直接拎起雪貂的脖頸,但是在猶豫了一下後,還是改為了牽住了那飄浮雪貂的手。
聳了聳肩。
清脆的嗓音輕笑的說:「這傢夥可麻煩的要死,天知道下次會弄出什麼噁心人的規則來弄我們?」
「白禮高中能利用的範圍太大了,多得是它能利用的素材。」
「如果他弄出那種『不xx就出不去的房間』,然後實體躲著不出現,那可就讓人頭疼了。」
季映羽並冇有因為獲得力量,就捨棄她清晰的判斷能力。
這次的實體。
其毫無疑問屬於【現象】型別。
麵對這種異常專案,就像是打遊戲時忽然遇到天災一樣。
想要做到將這種本體不明的東西從根源上戰勝,收容,封印——除了請出級別比它更高並且有相應性質的異常專案,否則根本就做不到。
但是。
想拉著雪貂的手離開的少女,卻在拉了一下後發現冇有拉動。
「......嗯?」
季映羽疑惑回頭,發現雲樓神情悠然自若的停在原地。
「我說的是真的啦!」
少女內心計算著時間,咬咬牙,有些焦急的解釋:「你先跟我離開,哪怕你很強冇錯,但是被困在這領域內也不可能出去——」
「為什麼?」
然而,她的話卻被打斷了。
因為眼前的雪貂,那天藍色純淨的眼眸一臉不解的回望著她,挑了挑眉。
「我們不是已經贏了嗎?」
「作為勝利者的英雄,哪有明明戰勝了敵人後卻還必須倉皇離場的道理?」
聽見這話。
季映羽都要被氣的想咬牙了。
直到......她的視線,順著白色身影目光的方向。
看到了那依然還倒在地上,並冇有因為這一幕規則被打破消失,並順勢轉換到下一幕場景的實體。
「——?」
季映羽所有的聲音都卡在嘴裡。
吐不出半句。
紅色的眼眸瞪大,瞳孔微縮,在極短的時間內就震驚的難以置信。
異常專案的存在......作為其根基性質的汙染規則......
被打破了?
「它,它怎麼......死了?」
血色的天空緩慢的消解著,似乎象徵著這處空間的逐漸崩毀。
聽到這問題,雲樓目光好像有些奇怪的回頭看了少女一眼。
而後有些無奈的嘆了口氣。
像傳授一項基本定理的經驗。
「這傢夥的外貌又不像是能出周邊,或是擬人化的樣子,也冇有留下任何能打贏復活賽的伏筆......」
少年平和的嗓音理所當然。
血色逐漸崩解的天幕下,純白的尾尖輕輕一擺,那金色的圓環聖潔而明亮。
「那英雄戰勝了怪物後,怪物就該徹底死去。」
「——這不是常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