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去吧,等你適應後我接你出來逛逛,要是你能自己出來的話也可以。”羅龍康說。
“知道了,可我這樣子怎麽進學院?”
“他來了,我會安排你跟他住一個宿舍。”
“咚咚。”這時旁邊傳來敲打車窗的聲音。
“喂,我有說過對我愛車放尊敬點吧。”羅龍康語氣不善。
“嗯。”隔著車窗聲音朦朧,我大概分辨出那是個男人。
“摸魚哥呢,怎麽沒聽他說話。”我說。
“他沒上車呀,扶你上車後就上網去了,現在天天和你兄弟混在一起。”羅龍康說。
“也是,行吧。”我心情有些複雜,不僅是失明帶來的諸多不便,還有無法以這副模樣見孫強,且大概率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他的原因。
我不是個自尊心非常強的人,在麵臨現實我會靈活改變自己的地位。我不希望讓孫強知道我這副慘樣,很討厭讓真心對我的人為我哭喪著臉。我寧願通過網路向他描述我如今過的多好,然後慢慢減少聯絡,疏離關係,做個失憶的惡人。
是吧,我真他媽惡心,自私自利。
“你是楊黑水嗎?”
在男人的攙扶下我回到了宿舍,一路上我們兩人一句話沒說,直到現在我纔打破尷尬的局麵。
“嗯。”他淡淡的應了一聲。
“這是我原來的那個宿舍嗎?郝片呢。”
“我怎麽知道?隔壁房間有其他人的東西,可能吧。”楊黑水始終提不起勁,說話中氣不足,就像失去了所有留戀後的孤身一人。
看來他失去饕餮之力後也無法接受現實。努力這麽多年的成果付之東流,一路上的血與苦成為了笑話,想必心情上的壓抑比我有過之而無不及。
“現在是什麽時間?”我問道。
“二十三點半。”
“噢,那他出去了,也不知道在忙什麽。”我想了想,思維跳躍,再次問道:“他們為什麽不殺了你?留你在學院幹什麽。”
“嗬嗬。”楊黑水笑了,“他們為什麽殺我,從始至終他們視為對頭的都是饕餮子,不是我楊……楊黑水。可以的話,我倒真想他們殺了我。”
不知道是不是失去饕餮之力的原因,我發現他沒有之前的戾氣了,沒有那種給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甚至陰狠狡猾的感覺了。
也或許是像羅刀所說,楊黑水恢複了以前的記憶,精神疾病也暫時壓製下去了,性格大有轉變,所以看起來才判若兩人。
“他們是為了觀察後續變化吧,我們還有研究價值,所以圈養在學院。”我說。
“嗯,圈養用的還行,沒看出來你還是個自嘲派的。”楊黑水有了些情緒起伏,似乎戳到了他心裏的點。
“在夢境裏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你……”我聽出氣氛有所緩和,立馬乘勝追擊,想知道他失去饕餮之力是否和人頭拍賣會闖入夢境有關。
可我忽然想到,興許有督導藏匿在附近正窺視著我們,所以沒有接著說下去。
雖然說督導不負責監督任務外的一切東西,可他們畢竟是一個陣營,我不可能傻到無條件信任。
“我們兩個都是普通人就不要操心了,該說的我已經給他們說了。”楊黑水說。
“也是……”我習慣了以饕餮子的身份探究這些奇異辛密,後知後覺過來的我開始思考:經曆過一係列異類圈子的事兒後,我還能做回正常人嗎?
我已經無法回頭了,我未來的選擇是別人寫好遞給我的,一旦成為異類就是條不歸路。
一夜無話。
第二天,楊黑水叫我起床了,要我帶他熟悉一下學院的環境。
我詫異於他的心態轉變之快,自顧自的認為他經曆這種劇烈的落差感後會對生活失去興趣。
“你是不是覺得你很幽默?我的眼睛……是我帶你還是你帶我。”
沉默了一會兒,他說:“你是不是恨我戳瞎了你的眼睛?”
不提還好,一提這個我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呼吸加快:“恨的想把你碎屍萬段,你以為我現在的生活是拜誰所賜?”
話落,我長出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雖然現在我就想一拳揍扁你的腦袋,但督導不是擺設,你也別拿弱肉強食來搪塞我,是你害得我落到這個下場,你一輩子都欠我。”
我就是這樣一個雙標的人。我也想過汲取他的饕餮之力更上一層樓,但當他率先對我出手後我心裏充滿了恨意,聖人的思想學不來,什麽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敗後惺惺相惜的心境落不到我頭上。
他沒有說話,整個房間陷入寂靜,我等不到他的回複,於是摸索著去衛生間洗漱。
這時一隻手扶住了我,指引方向。
“收拾完出去透透氣吧,你說地點,我扶著你去。”楊黑水說道。
我猶豫片刻後還是點了點頭,答應出門。
我想去看看趙禾,如果要在這個學院選出一個最信任的人,那麽我的答案就是她。
失去觀察世界的能力的我,心裏始終有一片色彩。那是進入學院第二天的清晨,陽光和煦的揮灑著,一個女孩兒抱著橘貓漫步在林蔭大道,地上淩亂的剪影托著這幅光景,她說自視甚高的人是看不到身邊的幸福的。
在蟄伏著野蠻與血腥的學院中這幅畫麵是那麽格格不入,以至於無比深刻的刻畫在了我的腦海裏。
“今天是周幾?”
我在楊黑水的攙扶下試探性走著。前方是拐彎還是直走,我走在路中間還是靠邊,下一步是否會踩到什麽崴到腳,這些我全都看不見,沒有一絲安全感,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週六。”楊黑水回答。
“又趕上了,真巧。”
“什麽?”他問。
“明天是學院的狂歡節,大家想做什麽做什麽,前提是不被趙香發現。”
“趙香是管理員嗎?”
“幫派頭頭,和學院搭上了線,也算半個管理員吧,他是個擁有美好理想的人。”
“嗯。”楊黑水簡短的應了一聲。
“嘿,看這兒還有個瞎子,看來這裏也沒有那個人說的那麽玄乎嘛。”不遠處傳來一道揶揄聲。
“剛來別惹事,誰知道他有什麽能力?”另一個聲音較為理智。
“他身上全是傷,一看就是被人收拾了,能強到哪裏去?我倒是想拿他試試手,稱量一下斤兩。”揶揄男說。
“別太自負,容易吃虧,他旁邊還有個人呢。”理智男說。
“他旁邊有個人,我旁邊就沒人嗎?來就完了。”
楊黑水戳我一下,意思想看我怎麽做。
“不管他們,繼續走。”我說。
楊黑水嗯了一聲,沒有搭理那兩人,直接帶著我往前走。
“別急啊,慌著上哪兒去?”腳步聲快速逼近,他的聲音近在咫尺。
“我跟你沒過節吧?”
我停下腳步,楊黑水也隨即停下。
“過節?卵節,我就想弄你,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