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等會兒羅龍康接你過去。”
羅刀第一次說這麽多話,但結尾還是很“羅刀”,扔下這句話後便離開了,一個字都沒多說,一口氣也沒多呼吸。
“墨雨,哎!你啥時候把你姐姐介紹給我啊?她真有你說的那麽迷人嗎?你都給我吹幾個月了還不……”
牛德華的聲音逐漸遠去,直到房間裏再無聲響,與房間外嘈雜的聲音對比,寂寞的快要命。
我靜靜的坐著,腦子裏什麽也沒在想,大概是我的身體還接受不瞭如此沉重的變化,在七分八秒後它躺下了,連同我死了一半的心髒。
我瞎了,我真的瞎了,我不敢想象往後的日子該怎麽度過……該死,這一切都是拜楊黑水所賜!
味覺家常菜的老闆娘,孫強,要說失憶後的我還有什麽掛唸的,那也就隻有這兩人了。我恐怕再也沒有勇氣去見他們了。
可以的話我真想自殺,染紅這片白床單,將一切後事交給社會。
是葬是火化還是什麽都無所謂,我隻要解脫……算了,還是火化吧,讓我成為遍佈世間的粒子,化作雨雪降落、勾勒樹木年輪、乘著濕土花香,死的浪漫也算是值了。
“唔……有人說測試自己是不是世界的主角最好的辦法就是自殺,生命倒計時會給出答案。”我喃喃自語,手磕磕碰碰地摸索床頭櫃,想找出一把趁手的東西。
很快,我摸到了一把刀,刀鋒沾有濕潤的碎屑,拿到鼻子前聞了聞,這是削過水果的水果刀。
“不錯,還算鋒利。”我勉強扯起一抹笑意讚許。
水果刀勒著喉嚨皮肉劃過,我感覺到了一絲刺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我還不夠用力,失去了饕餮之力的我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虛弱,可能也有養傷期間沒人給我好好補充營養的原因吧。
水果刀再次抵住了脖子,冰冷的觸感讓我彷彿聽到了血管的搏動聲,我沒有停頓和猶豫,因為整個腦袋都被死後的浪漫畫麵所充斥著,狂熱著,又麻木著。刀刃緩緩挪動,手感生硬、阻滯,那感覺就像割生豬肉的生澀感,令人磨牙。
一股溫熱感漫過指尖,我開始感到莫名的心慌,但這還不夠影響我。
這瞬間,我發現等待的時間太長了,這樣會死的很痛苦,一點也不浪漫。於是我抬起了左手,抓緊因沾滿液體而濕滑的水果刀,果決的刺向右手,右手腕也在同一時間像個悍不畏死的士兵迎了上去。
哧的一聲,我放下雙手,軟在床上,這次我很幸運的成功了。
“你倆配合得真漂亮。”我不由得誇讚起它們。
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我能感受到呼吸變淺了,頭腦愈發的眩暈,身體變得輕盈,靈魂彷彿將要從這具軀殼抽離。
我聽到了有人在叫我,是誰呢?……
老闆娘?孫強?不知名男生?樓下房東老大爺?
“你他孃的看清楚了,我是你孫強孫大爺!”
“小弟弟呀,回鍋肉又多做了一份,你將就吃,不然也是倒了。”
“哎呀!小兔崽子,還不交房租就快點搬出去……噢,我忘了你交了,住吧住吧。”
“嘖,你還不如我一半慘,怎麽就堅持不下去了呢,是因為太孤獨了嗎?”
“是啊,我太孤獨了,寂寞的快要命,你要是沒死就好了,我幹嘛要殺了你呢……嗬嗬,我真糊塗了,是你想要殺了我啊。”我緊繃著嘴,試圖壓住情緒。
“喲,你小子啥表情?還委屈上了,自殺未遂的感覺怎麽樣?”
“岑青,我為你可惜,但也為你高興。可惜的是你不能做我的同事了,高興的是你擺脫了異類的身份,這很好。”
我迅速清醒過來,這分明是摸魚哥和羅龍康的聲音。
“你們怎麽在這?“
我連忙摸了摸脖子和手腕,發現這兩處都包紮起來了,隔著紗布觸碰依然感覺有些疼痛。
“媽的,幸虧羅龍康來得及時,不然你死了我怎麽辦?你看除了我,這群異類還有誰會來看你?一個個的拿到了想要的就不管你的死活了,隻有我對你纔是真愛。”
我皺著眉頭說:“誰他媽要你們救了?我死的好好的,你想要問什麽直接問。”
“你看你,我問你什麽,你全部都給羅刀說完了,我還能問什麽?狗咬呂洞賓。”
“嗬嗬。”我冷笑一聲,數著三個數:“讓你問就問,現在不問,就算今後活下去了我也不會張口的。”
“321,結束,我真的是擔心你的安全,咋就不信我呢。”
我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今天得去學院了,雖然你傷沒好,但你得和楊黑水一起去,他的狀況也很差,不要有落差心理。”羅龍康說。
我苦笑說道:“你告訴我,我活下去的理由是什麽?而且還是住在那個破地方。”
“你不去可以,隨便你自殺,但我會給孫強說你死了。”摸魚哥說。
我哂笑:“我都死了還在乎他知不知道?”
“謔,那不一定,他可是和家裏人翻臉後悄悄跟著你來到一千多公裏的呈市跑外賣,一跑就是幾年,這幾年你想過他是怎麽過來的嗎?話是兩句就說完了,其中的辛酸說的完嗎?當他知道你死了,連最後一麵都沒見著,你猜猜他是什麽感受呢?你還想撂挑子不幹了,爺們兒一點行嗎小子。”摸魚哥越說越激動,語氣不好。
“你……”
羅龍康剛開口,摸魚哥立馬打斷:“關!我和孫強是拜把子兄弟,我不允許岑青死,他一死孫強肯定不陪我上分了。“
“你他媽就是想免費點上分陪玩吧!”我拆穿他。
“……你不管,反正你死不死的考慮一下身邊人行不?”
我深呼吸一口氣,躺在床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後,我說道:“什麽時候去學院?我想眯會兒覺。”
“上車了有的是時間給你眯,現在就走,楊黑水都快到了。”一隻手拉扯我起來。
我在兩人的攙扶下坐進車裏,不知過了多久,我一直處於半睡眠狀態。
忽然一道慣力使我身體往前傾,額頭磕在座椅靠背上。
“嘶,怎麽回事,到了嗎。”我揉了揉額頭。
其實羅龍康開車技術挺好的,停得很穩,換做失明前我必然不會受到一點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