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等說:“他被趙香安排去打掃公廁了,誰知道他花了一個月時間挖了個洞,差點逃出去……難怪最近這麽安分,我們都說很不對勁。”
我嘴角抽搐:“為什麽不翻牆出去?”
石子等看我一眼,疑惑的說:“你沒翻過牆?那個安保很奇怪,不管從哪裏離開學院都能被他察覺,而且實力非常恐怖。甘辛這次本來能順利逃掉的,就是因為安保睡醒了,察覺到他逃離了學院,一隻手鑽破土壤深入地下幾米,就這樣給人拎出來了!”
我聞言目瞪口呆,這特麽還是人類嗎?
那個和摸魚哥一唱一和的安保大叔,居然這麽牛逼?每天都像沒睡醒似的,也從來不見他在哪兒溜達,往保安亭裏一躺就是一天。
不過仔細想想,好像也沒什麽毛病。人家是安保,也得看是哪裏的安保,你要說小區,學校,各種場所的安保,那些吃點沙琪瑪都算渡劫的老掉牙大爺,我一個人打一百個。
這裏的安保就不一樣了,要知道這裏可是掌管呈市異類的地方,當安保的沒兩把刷子還真不行。
“這話說的,你翻過牆?”我忽然注意到他話中的細節。
“翻過啊。”石子等耿直的承認,“大部分人突然關進這裏,剛開始又不適應環境,翻牆很正常吧。”
我揚起眉梢,來了興致:“那結果呢?然後呢?”
石子等捂著臉:“翻過去還沒落地,眼前一黑,醒來就已經在剪灌木叢了。”
經典灌木叢,我扶額無語。
閑聊幾句後,我辭別石子等,回到了宿舍——我和郝片的宿舍。
趙香在半個月前一臉疲憊的回家了,我自然也可以放心回到宿舍。
郝片窩在沙發上打遊戲,茶幾上擺著幾份甜點,見我回來努了努嘴:“呐,店裏上了新品,嚐嚐?”
我點點頭,坐在他旁邊拿了一塊兒吃,而後百無聊賴的觀察著他。
這段時間郝片似乎瘦了一圈,難道每天晚上他鬼鬼祟祟的就是為了減肥?沒過多想,很快他飛快操作的手指吸引了我的注意。
“喲,這把人機局嗎?你居然能12杠8。”
郝片神秘一笑:“我發現了全新打法。”
我驚訝的看了他一眼,這貨居然開竅了,會研究流派了?
“開局打野打紅,我拿藍,打野拿藍,我打紅。打野支援我吃他小野,小野吃完出疾跑鞋蹭三路兵線,蹭完繼續吃野。我這個打法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無敵了!”
郝片勾起嘴角,小眼睛綻放出自信的光彩,大有遊戲大神的味道。
很快,我便看他笑容突然凝固,表情不對味兒了。
我湊過去一看,他忘關麥克風了。
再一看,打野傳送訊息:你前媽死了。
射手:你後媽死了。
對抗:孤兒無敵。
輔助總結:打法前無媽後無媽,你無敵了。
我憋著笑,拍了拍他肉墩墩的肩膀,走到陽台去點了根煙。
隔壁陽台,馬東穿著背心短褲,踩著人字拖,撐在護欄上叼著煙,眸子裏流露的是悲情,臉上掛的是滄桑,嘴唇止不住的顫抖,煙都快抖掉了。
從半個月前我得知了他的名字——馬東。
他是個神奇的男人,在外界每日每夜流浪街頭,漂無居所,靠著一把吉他、一隻狗、一副煙嗓賺取煙酒錢度日。
我從來不問他吉他為什麽摔了,狗去哪兒了,嗓子為什麽不唱歌了,就像他從來不問我摸魚哥是誰一樣。
他知道我在和外界的人聯係,這個是學院明令禁止的,私人電話也是不允許的,而我沒有任何限製。
他在這個學院的原因很特殊,不同於其他人那樣被坑蒙拐騙,連哄帶威脅,他是自己要來的。
他告訴我,他是為了躲一個叫連玉沙的女人,最終他也確實如常所願。這個地方沒有普通人能找得到,哪怕是詢破了嘴,走爛了路。
一陣陣風趕來,接過了馬東燃掉半截的煙,猛吸了幾口,便沒素質的扔到樓下去了。
我問他:“又炸了?”
他說:“嗯,炸了。”
我提議:“再買一個?”
“沒錢了。”
“真愛可不能用錢來計算。”
“唉(愛),想要逼真就得要錢。”
“真不真你還是會唉(愛)。”
“誰讓太脆弱了呢,隻有天知道。”他笑了。
我也笑了:“隻有天知道。”
時間過的很快,又是半個月過去。
我將每次人頭拍賣會出現的頭顱都記了下來,現在已經35個了,這些都是和我有過照麵的人,其中不乏那些熟悉的人,和關係好的人。
我有些意誌消沉,整日鬱鬱,我知道這樣不行,某些敏銳發現的人也在勸我,可他們不知道,他們即將死亡。
在未來的某一天,究竟是哪一天,哪件事,我不明白。
異獸入侵?異類失控?編外人員?
這些事聽起來很遙遠,甚至後者還是偶然聽摸魚哥提起的,但我不得不這麽想,什麽事情能將眼前的一切美好毀滅?
整整三十五人,整整三十五人。
我已經喜歡上了在這裏生活,比外界自由許多,自在許多,不用擔心任何事,目光所及都是自己望得到頭的平穩。
我曾想,就這樣下去,在三十年後死在學院也不錯。
可是整整三十五人啊!
到底是什麽事情,會有這麽多人喪命,我已經不敢再看那些人的眼睛了,因為我知道他們註定的命運,我怕自己會用看死人一樣的眼睛看他們。
我對此無能為力,我就這點身軀,我一點點解剖下來根本不夠救他們的,況且我不願用自己救他們,也不願意看他們死去。
我是自私的,矛盾的。
六月九日陰天,摸魚哥開車來學院接我出去了。
他拍著我肩膀,又摸了摸我腦袋,揉了揉臉,接著握握手,激動的說:
“這次需要你出力了,配合我們圍剿一個饕餮子。要注意這小子很狡猾,牛德華被他引到老式茅坑裏洗了個澡,要不是我們及時救援,藍精靈差點變成屎精靈了,差點就被噎死。也不知道那小子哪裏整來這麽多屎,玩兒惡心這一塊是有兩下子!”
他皺著眉頭囧著鼻子,像是在回憶,那表情顯然被惡心壞了。
我第一次看他這種表情,開玩笑說:“哈哈哈,該不會是你們用手把他撈出來的吧。”
摸魚哥看著雙手沉默了。
我笑容漸漸僵住,也沉默了。
一分鍾後,我和他在大街上扭打在一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