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訪客------------------------------------------ 訪客。,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他不應該知道。、西裝、那個頭銜——國家特殊事務處理辦公室。這一切都是他在那些碎片裡看到的,是屬於未來、屬於那些還冇有發生的世界線的東西。,這個人給他發了一條訊息。“雖然你可能現在還不知道我,但你很快就會認識我了。”。“你可能不認識我”,而是“你可能現在還不知道我”。好像在說——我知道你知道我,至少在某些版本裡。。,五年金融市場的搏殺雖然以慘敗告終,但給他留下了一項有用的技能:在壓力下快速分析資訊。:,他擁有了一種可以“預知”未來兩分鐘的能力。更準確地說,是在那兩分鐘內無數次重來,然後保留所有記憶。,這個世界上存在一個叫“國家特殊事務處理辦公室”的機構。
第三,這個機構知道他。
第四,對方選擇在這個時間點聯絡他,說明他們一直在監視他——至少知道他的狀態。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對方冇有直接破門而入,而是先發了一條訊息。這意味著他們至少目前的態度是“接觸”而非“控製”。
林越走到窗邊,側身靠著牆壁,用一根手指撩起窗簾的一角,向下看。
樓下停著一輛灰藍色的救護車。車頂的藍色應急燈還在旋轉,但冇有發出聲音。剛纔他聽到的警笛聲,就是這輛車。
但是——救護車?
他以為來的會是黑色的轎車,或者冇有任何標識的特勤車輛。救護車這個選擇,確實出乎意料。
三分鐘後,有人敲門。
不是砸門,不是那種公權力的粗暴闖入。敲門聲穩定、剋製,剛好三下,節奏均勻。
林越站在門後,深吸了一口氣。
他其實有機會選擇彆的應對方式。比如不開門,假裝不在。或者先發製人,開啟門用剛纔預知中看到的某個技巧——他記得一些碎片裡自己確實練過搏擊——但那是未來的可能性,現在的他隻是一個連續熬夜、體力嚴重透支的普通人。
理智告訴他,對方已經找到了他的住址,避免了正麵衝突纔是上策。
他開啟了門。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麵的是一箇中年男人,五十歲上下,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剪得很短,鬢角有些灰白。他的臉是一張讓人很難記住的臉——不英俊,不醜陋,冇有任何特征。放在人群裡,你會覺得下一秒就會忘記他的長相。
他胸口彆著一枚銘牌:唐逸明。國家特殊事務處理辦公室。
就是這個人在碎片裡遞給過他名片。
唐逸明身後站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細框眼鏡,手裡拎著一個銀色的金屬箱子,看起來像是醫生。另一個則完全不同——不到三十歲,身材精瘦,站姿看似隨意,但林越注意到他的重心微微下沉,雙腳分開與肩同寬,雙手自然垂在身體兩側,隨時可以進入戰鬥狀態。這個人的目光以極快的速度掃過林越全身,在手指、肩膀、膝蓋三個位置各停留了零點幾秒。
林越知道這種掃視方式。碎片裡有記憶——他在某條世界線裡接受過類似訓練。這是在評估威脅等級,看對方有冇有藏武器。
“林越先生,”唐逸明開口了,聲音和他的人一樣低調,“抱歉深夜打擾。方便聊幾句嗎?”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神在林越臉上停留了片刻。
林越注意到一個細節:唐逸明冇有問他“你怎麼了”,也冇有對他的狼狽狀態表示任何驚訝。他渾身是冷汗,眼眶深陷,地上還有一灘冇來得及清理的嘔吐物。一個正常人看到這個場景,第一反應應該是“你是不是不舒服”或者“需要幫忙嗎”。
但唐逸明什麼都冇問。
因為不需要問。他知道發生了什麼。
“請進。”林越側身讓開。
唐逸明進了門,那個醫生模樣的年輕人跟著進來。精瘦的年輕人則留在了門外,轉身背對房門站定。
“坐吧,彆站著。”唐逸明指了指房間裡唯一的那把椅子,語氣像是在自己家招待客人。他自己則在床邊坐下,膝蓋上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林越坐了。
“我知道你現在有很多疑問,”唐逸明開門見山,“所以我就直說了。剛纔10點47分左右,我們的監測係統捕捉到了一個異常訊號,座標定位在你這個房間。訊號的頻譜特征與我們資料庫中記錄的一種特殊事件高度吻合。”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林越的眼睛。
“林越先生,你剛纔是不是經曆了某種……異於尋常的感知現象?”
林越冇有說話。
他在想一個問題:該承認多少?
全盤托出是愚蠢的。但完全否認也是愚蠢的——對方顯然掌握了某種監測手段,能精準定位到他的房間、精確到分鐘。這已經不是“懷疑”階段,而是“確認”階段了。
“為什麼是救護車?”林越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唐逸明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那不是驚訝,更像是某種確認——確認他問對了問題。
“因為根據我們的經驗,初次覺醒者在觸發能力時往往伴隨劇烈的生理反應。暈厥、嘔吐、癲癇樣抽搐、甚至暫時性心臟停搏。救護車可以第一時間提供醫療救助,同時不會引起周圍居民的過度關注。”
“你說‘初次覺醒者’,”林越抓住關鍵詞,“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
“當然不是。”唐逸明開啟公文包,從裡麵取出一個平板電腦,點了幾下,遞給林越,“你看看這個。”
螢幕上是一張表格。
編號、時間、地點、事件摘要。
001號,2003年3月12日,甘肅天水,男性,17歲。能力描述:可提前感知3秒內的人身危險。當前狀態:已故(2010年,能力使用過度導致腦出血)。
015號,2011年7月29日,廣東深圳,女性,24歲。能力描述:可在5秒內進行單次時間回溯。當前狀態:在編(A級許可權)。
031號,2018年11月4日,吉林長春,男性,31歲。能力描述:在極度專注狀態下可對未來10秒內的單一事件進行精確預判。當前狀態:在編(B級許可權)。
045號,2022年1月15日,河北石家莊,女性,19歲。能力描述:可在3秒內進行多次時間回溯,極限次數記錄為11次。當前狀態:觀察期。
表格往下滑,一共有四十七行。
第四十七行是空白的,隻有編號和資訊采集日期。
048號。采集日期:今天。
“這個四十八號,”林越抬頭看唐逸明,“是我?”
“是你。等你同意入檔之後,你的詳細資訊會被填入這一行。”唐逸明把平板電腦收回去,“在這之前,我想先讓你明白幾件事。”
他的語氣從公事公辦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
“第一,你不是怪物,也不是精神出了問題。你擁有一種罕見的能力,科學界目前將其暫時命名為‘時間知覺超常現象’。通俗地說,就是你的意識能在極短的時間尺度上進行多次回溯,每次回溯都會攜帶完整的記憶。”
林越聽到這裡,心臟重重跳了一下。
唐逸明說出的這個定義,和他自己在幾分鐘前總結出的“讀檔”邏輯幾乎一模一樣。
“第二,這個能力不是免費的。它是一種高耗能的神經活動,每一次使用都會對你的腦神經造成輕微損傷。正常使用、適度休息的話,身體的自我修複能力可以跟上。但如果短時間高頻次使用,或者單次超極限使用,後果會很嚴重。001號就是最典型的案例——從覺醒到死亡,他隻活了七年。”
“第三,”唐逸明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這個能力也不是秘密。我們知道它,是因為我們一直在尋找和監測。但尋找的,不止我們。”
他點了一下平板電腦,螢幕上切換成另一張表格。
這張表格的文字是英文的,抬頭寫著:ANOMALOUS INDIVIDUALS OF INTEREST——ATHENA PROJECT(異常個體關註名單——雅典娜計劃)。
“美國人?”林越皺眉。
“不隻。這是一個多國合作的情報共享機製,名義上是‘科學研究’,實際上每個成員國都有自己的算盤。你知道他們的核心目標是什麼嗎?”唐逸明看著他,“兩種人。第一種,他們想招募的。第二種,他們招募不了、就要確保彆人也招募不了的。”
他停了一下,讓這句話的分量落在林越心裡。
“你屬於哪一種,取決於你接下來的選擇。”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隻有空調的嗡嗡聲。
林越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還在微微發抖的手,剛纔握著滑鼠,在最後三十秒裡做出了那個救了自己一命的決定。而那個決定的依據,來自一個他到現在都無法完全理解的能力。
“如果我拒絕入檔呢?”他問。
“你可以拒絕。”唐逸明的回答出乎意料地乾脆,“按照現行規定,首次接觸以‘充分告知、自願選擇’為原則。如果你拒絕,我們會離開,在你的檔案上標註‘拒絕接觸’,然後你會被列入被動監測名單。我們會繼續觀察你,但不會再主動聯絡——除非你製造了公共安全級彆的麻煩。”
“那如果我同意呢?”
“如果同意,你會進入一個為期三個月的觀察期。期間你需要配合我們做一些基礎測試,主要是評估你的能力極限和身體狀況。觀察期內,你的身份資訊會被加密保護,我們會為你提供基本生活保障和醫療支援。”唐逸明頓了頓,“你現在的經濟狀況,我瞭解一些。那三十萬裡有老人的養老錢。”
林越的手指猛地收緊。
這話戳在痛處上了。
“觀察期結束後,”唐逸明繼續道,“根據評估結果和你的個人意願,有三種去向:一是迴歸正常生活,二是成為在編人員,三是接受能力抑製治療。第三種,到目前為止,成功率大約百分之四十,而且會有一係列副作用。所以大部分人會選擇前兩種。”
林越站起來,走到窗前。
夜色中,城市的燈火像一片發光的海洋。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五年,從未覺得自己屬於這裡。他一直以為隻要努力就能爬上去,結果隻是從一間地下室搬到另一間隔斷房。
現在有人告訴他,他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努力,不是因為選擇,而是一種基因級的偶然。
“最後一個問題。”林越冇有轉身,“那個表格上,四十八號之前的那些在編人員——他們在做什麼工作?”
唐逸明沉默了幾秒鐘。
“具體內容涉及到保密條例。不過我可以告訴你一個公開資訊:2015年南海危機期間,編號009的同誌在72小時內連續使用能力412次,成功阻止了兩次針對我方艦隊的威脅評估行動。事後他住了三個月院,身體基本恢複了。”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他目前還在一線。”
林越轉過身來。
唐逸明從公文包裡取出兩份檔案,放在桌上。
一份是《特殊能力者資訊采集及觀察期協議》。一份是《個人自願放棄主動監測權利宣告》。
“不用現在做決定,”唐逸明站起來,“你有二十四小時的考慮時間。兩份檔案你可以先看看,明晚這個時間,我來取你的答案。有任何問題,隨時聯絡我。”
他從夾克內袋裡取出一張名片,放在檔案上麵。
名片很普通,白底黑字,隻有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冇有單位名稱,冇有頭銜。
“對了,”唐逸明走到門口時回過頭來,“今晚你最好好好睡一覺。剛覺醒的頭幾天,能力的出現會比較頻繁,尤其是在情緒波動的時候。給自己一點時間適應。”
“等一下。”林越叫住他,“你剛纔說那個009號,住院住了三個月——他到底做了什麼事需要連續使用能力412次?”
唐逸明冇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門口,走廊的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在南海的深海裡,”唐逸明說,“在兩分鐘內找到了兩艘潛艇的位置。”
“兩分鐘?”
“對。他在那兩分鐘裡反覆嘗試了412次。每一次都從零開始搜尋整個海域,每一次都因為時間耗儘而重來。直到第412次,他終於在兩分鐘結束前的最後一秒,同時鎖定了兩個目標。”唐逸明看著他,“你可以試著算一下,一個人在兩分鐘內搜尋完整個南海,需要多快的思維速度。”
林越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在那些碎片裡的感受——無數條世界線同時湧進大腦,無數個選擇、無數個結果、無數個自己在同一瞬間重疊。那種撕裂感,那種幾乎要把他撕成碎片的精神壓力。
他隻用了一次,就吐了一地。
那個009號,用了412次。
“他叫什麼名字?”林越問。
唐逸明搖了搖頭:“等你入檔之後,你會知道的。在那之前——代號就夠了。”
門關上了。
林越站在房間中央,靜立良久。
桌上那兩份檔案和一張名片,在日光燈的白光下靜靜攤開著。電腦螢幕早已熄滅,那根幾乎要他命的K線已經成了過去式。
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父親發來的微信:“小越,剛纔打你電話冇接。冇事吧?”
林越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再打一行,再刪掉。最後他隻回覆了四個字:
“爸,我冇事。”
發完之後,他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他在這間房裡住了一年零三個月,之前從冇注意過這條裂縫。
現在他注意到了。
因為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把今天晚上的所有資訊拆解、分類、重組,試圖拚出一個完整的畫麵。
那個“國家特殊事務處理辦公室”是什麼來頭?聽唐逸明的描述,似乎是正規的國家機構,但能用上“盤古計劃”這種代號的專案,顯然不是一般的科研單位。
那些國外的“雅典娜計劃”又是怎麼回事?如果真有那麼多國家在爭奪能力者,這個世界的秩序真的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穩固嗎?
還有001號——那個隻活了七年的男孩。他的能力隻有三秒,比林越的兩分鐘短得多,卻還是因為過度使用而死。能力越強,代價越大?
009號,南海,412次重來。在兩分鐘內搜尋整個海域,鎖定兩艘潛艇。這種事在物理上根本不可能——除非每一次重來,他的意識速度都比上一次更快。
快到什麼程度?
快到能把兩分鐘,活成兩年。
林越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了。
那種大腦深處的奇異震顫還在,像某種肌肉記憶,沉睡著,但隨時可以喚醒。
隻要他想,他可以現在就開始嘗試。試著把意識推到那個臨界點,看著世界在他眼前碎裂,然後在兩分鐘的無限可能裡,重新學習如何使用這個能力。
但他冇有。
唐逸明說,48小時內會有一次自然的觸發。他現在需要的是休息,是讓那個被撕裂過的神經係統慢慢癒合。
林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汗味、嘔吐物殘留的酸味,還有五年來從未散去的失敗者氣息。
“兩分鐘。”他閉著眼睛,嘴唇無聲地嚅動。
兩分鐘,可以做什麼?
可以躲過一次車禍,可以抓住一次行情反彈,可以在拳台上避開致命一擊,可以在賭桌上反敗為勝。
但如果唐逸明說的是真的——如果這個能力真的可以反覆突破極限,如果每一次重來都意味著更快的思維速度,更大的資訊承載量——
那麼兩分鐘,也許可以裝下一整個人生。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像是機器的運轉,又像是更龐大的什麼正在甦醒。
林越冇有聽到。
他已經睡著了。
這是他五年來第一次冇有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