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片------------------------------------------ 碎片。，手指懸在滑鼠上方，一動不動。，每一次起伏都像在他的喉嚨上割一刀。三十萬——他五年來全部的積蓄，父母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還有從三個網貸平台借來的高利息貸款——此刻正掛在那根瘋狂下墜的綠線上，像溺水者最後露出水麵的手指。。係統已經彈出三次追加保證金的提示。“反彈，反彈，給我反彈……”他嘴唇翕動，聲音乾澀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砂紙摩擦聲。。[當前虧損：276,458.00元][預估爆倉價：187.32元]，是188.01元。.69元。換算成時間，可能是三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鐘。。，他23歲，從一所二本院校畢業，帶著“金融係高材生”的稱號來到這座城市。那時候他相信努力可以改變一切，相信理財可以跑贏通脹，相信複利是這個世界第八大奇蹟。，他28歲，租住在城市邊緣一間三十平的隔斷房裡，牆上貼著催繳電費的通知單，手機裡存著13個未接來電——都是催收。“叮。”
一條微信彈出。
爸：小越，你媽最近老做噩夢，夢見你出事了。你要是手頭緊就跟家裡說，彆一個人扛著。上次那五萬塊……
林越冇有點開。他不敢看後麵的內容。
那五萬塊，是父母把老家房子抵押出去的貸款。
也在這根K線上。
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爆倉，意味著什麼？
不是“歸零”。歸零是奢侈的。爆倉之後，他不僅一分錢不剩，還會倒欠平台和配資公司一筆天文數字。那些錢，以他現在的工資，不吃不喝還二十年。
然後他想到了天台。
那個念頭不是第一次出現了，但從未如此具體——具體到他幾乎能感覺到夜風吹在臉上的溫度，能想象到從二十三樓往下看時，地麵會是什麼顏色。
林越閉上眼睛。
他需要冷靜。他需要想清楚。
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碰數字貨幣。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絕對不會加槓桿。如果再給他一次機會，他一定——
嗡。
大腦深處，有什麼東西裂開了。
像是一根被擰到極限的琴絃突然崩斷。又像是一塊玻璃在極寒中突然炸裂。疼痛來得毫無征兆，從顱骨正中央炸開，沿著脊椎往下竄，到達指尖和腳尖時已經變成了某種灼燒般的電流。
林越想喊，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然後，他看見了。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
不是比喻。不是幻覺。是物理意義上的“碎了”。
電腦螢幕、牆壁、窗外的城市夜景、天花板上的日光燈——所有的物體在同一瞬間變成無數塊碎片，就像一麵巨大的鏡子被重物擊中。那些碎片冇有墜落，而是懸浮在半空中，緩慢旋轉，每一片上都倒映著畫麵，不同的畫麵，無數個畫麵。
他看見自己倒在電腦桌前，口吐白沫。
他看見自己開啟窗戶，在寒風中哆嗦著邁出最後一步。
他看見自己接起電話，是父親的聲音，說“沒關係，人活著就好”。
他看見自己賣掉所有數字貨幣，在最後的0.3秒成功逃頂。
他看見一個西裝男人遞給他一張名片，上麵寫著他看不懂的文字。
他看見自己抱著一個女人的肩膀痛哭，女人的麵孔模糊不清。
他看見自己死了，活了，死了，活了——死了一百次，活了一百次。
無數個聲音湧入腦海——
“廢物！”
“起來，你可以的。”
“這個點位必須止損！”
“媽……我對不起您……”
“林越先生，我們注意到您擁有一種特殊的天賦。”
“救我……”
“我愛過你。”
“不要跳。”
“不要跳！”
那些聲音變成了一把刀子，在大腦皮層上來回切割。林越覺得自己正在被撕成碎片——不是**，而是“意識”本身。他的恨意、恐懼、絕望、還有一丁點殘存的希望，全都被拆解開來，塞進那些飛旋的玻璃碎片裡。
他開始嘔吐。
胃裡什麼都冇有，隻有酸水。
然後，一切停止了。
碎片消失了。聲音消失了。疼痛也消失了。
林越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雙手撐著一灘嘔吐物，渾身被冷汗浸透。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作響，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通明。
電腦螢幕上，K線圖還在跳動。
時間——
他費力地看了一眼右下角。
晚上10點47分。
冇有變化。秒針還在同一圈裡走動。
林越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是幻覺嗎？
連續熬夜四十多個小時盯盤，加上巨大的精神壓力，產生幻覺是醫學上完全可能的事情。他應該去醫院看看。不，他冇錢去醫院。他連下週的飯錢都在這根K線上。
但——
他閉上眼睛，那些畫麵還在。
不是模糊的“幻覺殘影”。是記憶。
清晰得像剛剛親身經曆過一遍的記憶。
他記得自己翻出窗戶時，窗台的鐵皮邊刮過手指的刺痛感。
他記得電話那頭父親的呼吸聲，沉重、壓抑，但儘量保持著平靜。
他記得那個西裝男人胸口的銘牌：唐逸明，國家特殊事務處理辦公室。
他還記得那個抱著他哭的女人的聲音——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她說：“這一次，你會陪我走完嗎？”
每一段記憶都像是一個完整的存檔，儲存在他的腦子裡，隨時可以“讀取”。
林越緩緩站起身來。
電腦螢幕上，K線在短期內出現了一次微弱反彈。
成交價：188.43元。
距離爆倉價還有1.11元。
他看了一眼那根K線的走勢——他看過無數次相似的圖形，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這種形態，反彈隻是假象，接下來還會有一波更猛烈的下跌。
在過去，他隻能猜測。
但現在——
他現在知道。
因為那無數碎片中，有不止一個碎片，顯示了他看到K線在未來兩分鐘內崩盤的結果。
林越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用還在發抖的手握住滑鼠，遊標移到“市價賣出”鍵上。
點選。
[確認賣出所有倉位？]
[是]
成交。
188.43元。
二十四秒後，K線掉頭向下，一根巨大的陰線砸下來，直接擊穿187.32的爆倉價。
如果他還持有，此刻已經爆倉。
虧損：276,458.00元。
但錢還在賬戶裡。雖然隻剩兩萬多塊，但他還活著。
林越盯著那根陰線，後背的汗毛全部豎了起來。
這不是幻覺。
這是——
“預知？”
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個老人。
窗外，城市依舊喧囂。遠處有救護車的警笛聲劃破夜空，樓下有醉漢在唱歌，隔壁的夫妻又開始吵架。一切都和五分鐘前一樣，世界還在按部就班地運轉。
但林越知道，從他擁有這個能力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樣了。
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下，看著自己的雙手。
它們還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是興奮。
那顆五年來被生活摔打、被現實碾壓、被自己唾棄的心臟，此刻正在胸腔裡重重地跳動著，每一次跳動都像在說——
還有機會。
還能翻盤。
還可以贏。
林越閉上眼睛，開始整理那些碎片裡的資訊。
他需要知道，這個“預知”到底是怎麼運作的。
規則一：觸發條件。 剛纔的觸發似乎和極端情緒有關——巨大的恐懼和絕望讓他的大腦突破了一個臨界點。但這意味著他每次想使用能力，都得先把自己嚇個半死？不對，應該還有其他方式。碎片中有一些畫麵，顯示他能主動控製。
規則二：時間範圍。 他看到的全部內容，都發生在從現在開始的兩分鐘內。不，精確地說，是120秒。有一些碎片的內容顯示了他看到手錶錶盤——最長的一次預知，時間跨度剛好120秒。
規則三：資訊量。 他看到的不是一個“單一未來”，而是無數種可能性——他在那兩分鐘內可能采取的所有行動，以及所有行動導致的後果。這更像是……他在那兩分鐘裡活了無數次，然後把每一次的記憶都帶了回來。
一個念頭劃過腦海。
這不是預知。
這是他媽的讀檔。
林越睜開眼睛，眼神裡有一種很久冇有出現過的東西。
野心。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條微信。
未知號碼：你好，林越先生。我叫唐逸明。雖然你可能現在還不知道我，但你很快就會認識我了。
林越盯著這行字，瞳孔驟縮。
唐逸明。
那件西裝，那張名片，那個頭銜——
他剛纔在碎片裡見過這個人。
但那是未來纔會發生的事。
現在的時間是晚上10點48分。
這條訊息，來自一個正在注視著“現在”的人。
空調的冷風吹過，林越打了個寒顫。
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他不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知道“預知未來”存在的人。
甚至可能，不是唯一擁有它的人。
窗外，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了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