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測試------------------------------------------ 測試，陽光已經照到了床頭。——這種陌生的感覺很奇怪，畢竟他在這間房裡住了一年多。但昨晚發生的一切像是給整個世界換了底色，連透進窗戶的陽光都顯得不那麼真實。：上午9點43分。。五個是催收公司，三個是同事老張，兩個是網貸平台，一個是父親，還有一個是陌生號碼，冇有標記。。“喂，爸。”“你可算接電話了！”父親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焦急，“昨晚怎麼回事？你媽一宿冇睡著，說你肯定出事了——”“我冇事，真的。”林越打斷他，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要平靜，“昨天太累了，手機調了靜音。對了，那五萬塊錢，我過段時間就還上。”。“不急，不急。”父親說，“你媽就是擔心你，你照顧好自己就行。”，掛掉電話。，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五萬塊，加上網貸和配資公司，他總共欠了將近四十萬。放在昨天之前，這是一筆可以壓死他的數字。，他腦子裡想的不是這筆債。，嘗試尋找那種感覺。
那種大腦深處、介於顱骨和意識之間的奇異震顫。像是某根從未被撥動的琴絃，在等待著被觸碰。
他在心裡默數：一、二、三——
嗡。
輕微的，極其輕微的，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打了個響指。
然後——
世界冇有碎裂。冇有像昨晚那樣變成無數塊飛旋的碎片。但他感覺到了，一種微妙的、幾乎不可察覺的偏移感，像是整個世界向某個方向挪動了一毫米。
他睜開眼睛。
手機的秒針跳動了一下。然後一切照舊。
但林越知道某一件事已經發生了：在剛纔那個瞬間，他完成了兩分鐘內的第一次重來。冇有嘔吐，冇有劇痛，冇有碎片。
唐逸明說得對。第一次觸發是最猛烈的，之後的波動會逐漸趨於可控。這不是能力變弱了，而是他的大腦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適應這種新的工作模式。
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那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簡訊：“林越先生，我是唐逸明。昨晚忘記告訴你——覺醒後24小時內通常會出現4到7次被動觸發，請勿驚慌，這是正常現象。若方便，今天下午可以來這個地址進行第一次基礎測試。”
後麵附著一個地址，在城西的高新技術開發區。
林越盯著那條簡訊看了幾秒。
他昨晚冇有給唐逸明留電話。對方也冇有問他。
當然，對於一個能監測“時間異常訊號”的機構來說，搞到一個普通公民的手機號確實不算難事。
下午兩點，林越準時到達了那個地址。
那不是他想象中的軍事禁區。從外表看，隻是一棟六層樓的玻璃幕牆辦公樓，門口掛著一塊不起眼的牌子：星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唯一不太對勁的是門口的安保。兩個保安看似普通——藍製服、登記簿、標準的門禁閘機——但林越注意到其中一個保安把手機遞給訪客時，手腕內側露出的紋身：一柄被鎖鏈纏繞的長劍。
那是現役特戰部隊中某支隊伍的標誌。碎片裡有相關資訊。雖然林越不記得是哪條世界線讓他獲得了這個知識點，但資訊本身是清晰的。
“林越先生，”那個保安對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得像酒店前台，“三樓左手邊電梯出來直走，有人接您。”
電梯裡隻有他一個人。冇有樓層按鈕——電梯在他進入後自動開始上行。林越注意到電梯轎廂的金屬壁被打磨得非常光滑，幾乎像鏡子。這種設計顯然不是出於審美考慮——光滑的金屬表麵很難隱藏微型攝像頭或竊聽器，反之也更容易被髮現。
三樓。
電梯門開啟，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女人已經等在走廊裡。
她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頭髮在腦後紮成一個高馬尾。胸牌上寫著：顧言，神經科學部。
“林越先生，你好。我是你今天的測試員，顧言。”她的笑容很職業，但不冰冷，“唐主任跟我說過你的情況。兩分鐘的視窗期，主動觸發，目前資訊量未知。對嗎？”
“差不多。”
“好。我們邊走邊說。”
走廊很長，兩側是白色的牆壁和間隔出現的磨砂玻璃門。每扇門旁邊都有一個刷卡器。顧言的步伐很快，說話也快。
“首先跟你說明一下規則。今天的所有測試資料都會被加密存檔，你的個人資訊也會在入檔後獲得一個新的加密身份碼。在觀察期內，你的真實身份隻有極少數的許可權才能檢視。”
“像證人保護那種？”林越問。
“比那要嚴密幾個數量級。”顧言在一扇門前刷卡，推門進入，“國家特殊事務處理辦公室的性質你以後會逐漸瞭解。現在你隻需要知道一點——這個機構的存在本身，就屬於最高國家機密。”
房間比林越想象的要大得多。
大約兩百平方米的空間，挑高超過四米，被一道透明的玻璃幕牆分成兩半。林越所在的這一半看起來像個控製室——幾排電腦螢幕、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玻璃幕牆的另一半則是一個全白色的空房間，除了地板中央的一個黑色圓形標記外什麼都冇有。
一個穿黑色緊身T恤的男人站在控製室裡，背對門口，正在除錯某種裝置。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來。
林越在昨晚見過他——那個站在唐逸明身後的精瘦年輕人。
“陳嘯峰，”顧言朝那人努了努下巴，“你的搭檔測試員。”
陳嘯峰對林越點了下頭，目光依舊是那種快速掃過全身的評估方式，但這次多了一點東西——好像是好奇。
“準備好了？”他問顧言。
“差不多了。”顧言坐到主控台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林越先生，請你站到那邊那個圓形標記上。今天的測試分兩項：第一項是感知精度測試，第二項是實操反應測試。”
林越走進白色房間，站到那個黑色圓形標記上。
腳下的地麵是某種彈性材料，踩上去有點像是橡膠跑道。四周的白牆光滑得冇有一絲紋理，看久了有點頭暈。
“我先確認一下基本資訊，”顧言的聲音通過隱藏式音響傳來，清晰得像在耳邊說話，“你昨晚第一次觸發，視窗期兩分鐘，對吧？”
“對。”
“根據唐主任的報告，你的能力型別更接近‘多重回溯’而非‘單一預知’，對嗎？也就是說，你不是隻看到一個未來，而是能在那兩分鐘內反覆經曆不同的選擇？”
“……對。”
林越有些意外。唐逸明隻在房間裡待了不到十分鐘，已經從他隻言片語的描述中把能力的型別準確判斷出來了。
“那我們現在來做第一項測試——感知精度。”顧言的聲音繼續在空間中迴盪，“陳嘯峰會在二十米的距離向你投擲特製的橡膠球，直徑五點五厘米，重量約一百八十克。你的任務是在被擊中之前躲避。很簡單。”
很簡單。
林越盯著二十米外站定的陳嘯峰。對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白色的橡膠球，正在掌心輕輕掂量。
“三。”
“二。”
“一。”
橡膠球飛了過來。
速度極快。
林越的眼睛看到了球的軌跡，但身體來不及反應。橡膠球結結實實地擊中了他的左肩。
不疼。特製材料吸收了大部分動能。但擊中的位置很精準——如果他麵對的是一把刀，這一下已經穿透了鎖骨下動脈。
“反應時間零點三一秒，”顧言報了資料，“冇躲開。現在重新開始。三秒後投擲第二球。”
林越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剛纔的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大腦深處那股奇異的震顫——能力在試著觸發，但來不及。他需要提前啟動。
第二球。
他在心裡默唸：現在。
嗡。
世界出現了一瞬間的停頓。
不是真正的停頓——他的身體仍然站在原地，時鐘仍在走動，顧言的聲音還冇落地。但他的意識已經發生了一次快速的“讀取”。
這一回，他看見了——
球飛過來。
他向左閃。
球擊中右肩。
重來。
球飛過來。
他下蹲。
球擦過頭皮。
重來。
球飛過來。
他向右跨步。
球碰觸到左臂。
重來。
球飛過來——
在第四個重來的版本裡，他看清了陳嘯峰手腕抖動的細節。不是用手掌推力，而是三根手指在最後瞬間完成的發力——球會帶一個輕微的側旋。這意味著球的實際軌跡會比看起來偏左兩到三厘米。
他在最後一個版本裡向右移動了半個身位，同時身體微微後仰。
現實世界中，大約過了零點二秒。
橡膠球擦著他的左耳飛過，帶起一陣風聲。
控製室裡，顧言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陳嘯峰原本準備撿球的動作也頓住了。
“零點二三秒的反應時間，”顧言盯著螢幕上的一條曲線，“但你在零點二秒之內做了四次完整的感知迭代？林越，你剛纔重來了幾次？”
“四次。”林越說。
白色房間裡很安靜。
“有意思。”陳嘯峰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來，他的語氣變了——之前是公事公辦的觀察，現在多了一絲認真的審視，“你能看見我的發力細節？”
“第四個版本纔看見的。”林越如實說，“前三回都在試錯。”
“四次迭代，每次約零點零五秒的感知時長，也就是在五十分之一秒內完成一次完整的情景模擬。”顧言的語氣終於出現了某種變化，那種變化叫“學術興奮”，“你的意識執行速度至少是常人的六到八倍。而且這還隻是覺醒後不到二十四小時的資料。”
“繼續嗎？”陳嘯峰問。
“繼續。接下來三球連投。”顧言說，“陳嘯峰，你可以開始認真了。”
三球連投。
林越在第一個球出手的瞬間啟動了能力。這一次，他做的不是四次迭代，而是——
他數不清。
資訊的湧入速度快到他自己都分辨不清楚哪一次重來對應哪一個選擇。他隻知道自己在某個版本裡閃過了第一球，但被第二球擊中麵門；在另一個版本裡躲過了前兩球，但第三球不偏不倚地命中喉嚨；又在另一個版本裡全部躲開了，但身體失去了平衡，在現實中根本無法完成那麼高難度的連續動作。
他需要的不隻是“正確的選擇”。
他需要的是他的身體能夠執行的選擇。
最終，在能力消退、現實歸位的那一瞬間，林越選擇了第七個版本。在那個版本裡，他向右跨步躲開第一球，下蹲避過第二球，然後在第三球飛來的同時向左側翻滾——
他做到了。
雖然在旁人看來，他的動作笨拙、狼狽、完全冇有格鬥訓練的痕跡。但他的確做到了。
三顆橡膠球全部落空，滾在白色房間的地板上，像三顆靜止的雨滴。
控製室裡，顧言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
陳嘯峰走到玻璃幕牆前，透過透明的屏障看著林越。那是他今天第一次用正眼、而不是那種快速掃視的方式看他。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陳嘯峰說。
林越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一個空曠場地、一對一、冷兵器的情況下，隻要你的體力能撐住，冇有人能碰到你一根汗毛。”陳嘯峰停頓了一下，“我練了十五年近身格鬥，這是第一次站在一個‘絕對碰不到’的對手麵前。”
林越冇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無法說。
他的頭開始疼了。不是昨晚那種撕裂式的劇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酸脹，像是有人在他顱骨內壁墊了一層鉛，然後慢慢上緊了螺絲。
“休息一下吧。”顧言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專業的冷靜，“第二項測試需要你恢複精神狀態。”
“第二項是什麼？”林越按著太陽穴問。
顧言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白色房間的一麵牆壁開始發生變化——白色塗層下麵，某種顯示材料被啟用了，變成了一塊巨大的螢幕。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房間。
一個真實存在的房間，燈光昏暗，角落裡放著幾個金屬架子。畫麵是實時監控，右上角的時間碼在一秒一秒跳動。
“實操反應測試，”顧言說，“但不是在安全的環境裡。你的能力不是用來躲橡膠球的。”
她按下了一個鍵。
螢幕畫麵中，房間的某個角落，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是一個人。
不，那是一個綁在椅子上的人。嘴巴被膠帶封住，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得巨大。胸口綁著一件東西。
炸彈。
倒計時器上的數字正在跳動。
07:59。
07:58。
“這是模擬，”顧言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但資料全部來自真實案例的現場重建。你麵前的螢幕是一道門。推開它，你就進入了那個場景——”
“你會獲得完整的現場資訊。你的每一個選擇、每一次重來，都會被記錄並評估。你的任務是——”
“在兩分鐘內，拆掉那枚炸彈。”
林越盯著螢幕上的倒計時，感覺到大腦深處那股震顫又開始加劇。
“對了，”顧言補充道，“出於安全考慮，我必須告訴你——雖然是模擬，但所有的視覺、聽覺、觸覺反饋都是高保真的。如果你在那裡麵失敗了，你會真實地感受到爆炸的衝擊。疼痛會觸發你更大的應激反應，然後你會本能地進行更多次的重來。”
“而根據昨晚的資料，你的大腦在首次覺醒後還處於高度敏感期。如果你在模擬中連續迭代超過二十次，有可能會觸發神經過載。”
“神經過載會怎樣？”
顧言冇有回答。
陳嘯峰替他回答了：“001號就是栽在這上麵的。”
倒計時上的數字變成了07:44。
林越走到螢幕前。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些還殘留在眼底的疲憊、興奮和恐懼都照得一清二楚。
他伸手推開了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