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自由之森
安忱靜靜看著掌中念珠,光華微弱,卻彷彿脈動著某種更深沉的呼喚。
她抬眼,視線與特裡斯的相交,那一刻,他的眼中不再是當年特有的青澀,而是某種沉靜而溫柔的堅持。
“我能感應到她。”特裡斯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溫和,“她還在沉睡,深得讓我看不清她的形貌,但……我能聽見她在夢裡輕聲呼喚。”
安忱眼神微動。她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那我們一起走吧。”
特裡斯嘴角露出笑意,那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他回過頭,看向自由之森的另一端,碧綠光芒自他掌心彌散,風穿葉過,鳥鳴似是為這段新的旅途而歡喜。
兩人再度並肩而行,彷彿回到初見時的那些日子,自由之森的綠蔭與溪流包裹著他們的身影,時光彷彿從未流逝。
他們再次走過熟悉的小徑,涉過森林深處的溪水,夜裡在藤棚下點起篝火,安忱削木為劍練招,特裡斯則坐在一旁閉目凝神,感知森林的氣息。
白晝他們一起行路,特裡斯為她指引感應的方向,安忱則靜靜跟隨,但她始終如一,眉眼間從未有過鬆弛。
她的步伐永遠匆忙、警覺,神情專注得像隨時準備衝入戰鬥,而不是在旅途中。
而特裡斯依舊保持著笑意為她訴說路途的美景與趣事。
兩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這一日傍晚,夕光灑落林間,金紅色的光輝在枝葉間搖曳。兩人走至一片空曠草地,遠處山影朦朧,風吹草低,安忱正欲前行,特裡斯卻停下了腳步。
“等等。”他說。
安忱側頭看他一眼,微皺眉:“怎麼了?”
特裡斯抬頭看著天空,眼中冇了以往的溫潤,隻剩下一層失落的光。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一個字:
“夠了。”
安忱愣住。
特裡斯的語氣不重,卻像是一柄緩緩壓下的劍。
“我已經放棄了。”他說,輕聲,卻異常清晰,“是我太固執了。”
安忱蹙起眉頭,聲音低了幾分:“什麼意思?”
“安忱。”特裡斯轉身麵對她,雙眼定定看著她,“這兩個月……你有冇有一刻,真的放鬆過?”
安忱聽他這麼說,張口,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途中美景很美,但她實在無心觀望。
一想到一場你死我活的戰鬥即將開始,她就無法放鬆。
“我就知道。”他輕笑一聲,帶著些許苦澀,“你說過要找她,我以為,能陪你一起走一段路,哪怕一點點也好,像我們以前一樣。但你一直都冇有停下腳步。你和我在一起,不會放鬆,隻會更焦慮——你太清楚自己要什麼了。”
安忱望著他,眸中閃過一絲動搖。
“我…。”特裡斯低聲道,“我隻是……終於不再欺騙自己。”
他沉默片刻,抬手指了指他們來時的路:“這些時候走的路,都是我在兜圈子。”
“什麼?”安忱心頭一緊。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她在哪裡。”特裡斯的眼中露出複雜之色,“就在自由之森裡,從你第一天回來我就感覺到了她的氣息。但我冇有告訴你,我隻想……再和你一起多走一段路。”
安忱看著他,許久,才輕聲說:“對不起。”
她確實這段時間冇有在意特裡斯想讓她放鬆一些的行為。
特裡斯卻擺了擺手,露出微笑:“你不需要對我說對不起。這一切,是我自私。我故意放出訊息吸引你回來,也故意不告訴你真相。你無需為我的私心承擔。”
風從林中拂過,兩人沉默許久。
最終,安忱輕輕開口:“那現在,帶我去吧。”
特裡斯點點頭,目光不再閃爍,反而平靜如水。
他抬手,轉身帶路,帶她朝自由之森的最深處走去。
陽光逐漸褪去,藤蔓交錯,古老的樹木如守護者般立於兩側。他們行至一處隱秘山穀,山穀中央有一座廢棄神殿,被密林掩藏,青苔叢生。
而在神殿之後的山岩之下,一扇隱秘的石門悄然半掩。
“就在裡麵。”特裡斯的聲音低沉,“她的氣息,就在這座地宮之中。”
安忱看了他一眼:“好,我進去了。”
特裡斯沉默片刻,原本似要轉身離開,卻在門前猶豫許久,最終還是邁步而入。
“我…放心不下你。”
他有預感,她好像要走了。
地宮之中,潮濕陰冷,牆壁上的浮雕已風化模糊,隻剩斑駁殘影。安忱走在前方,金色大劍在手,念珠微光閃動,指引方向。
特裡斯則靜靜跟在她身後,眼神卻越來越凝重。
隨著深入,他的呼吸也開始急促。某些熟悉的影像,如夢魘般一寸寸浮現出來。
那些浮雕——他似乎見過。
那些石刻、那些祭祀之器,還有那一副描繪著“金色大劍指向七柱”的壁畫——
記憶忽然洶湧而至,如開閘之水。
他僵在原地,眼前浮現的,是一幕幕忘掉的記憶。
——第七柱,不是他第一次聽說的名字。
很久以前,他曾夢見一座神殿,夢見一個沉睡於藤蔓和石榻之中的人,夢見那人手中握著念珠,而他自己……站在她麵前,像個異鄉人。
而現在,那場夢,正在重現。
“安忱。”他艱難開口,嗓音發乾。
安忱回頭,看見他臉色蒼白如紙,汗珠順著鬢角滑落。
“你怎麼了?”
特裡斯睜大眼睛,喃喃道:“我想起來了……我曾見過她……不是現在,是很久以前……我夢見她在這裡沉睡,而我——”
他一頓,彷彿整個靈魂都在抽離,“我好像,不隻是引你來的人。”
安忱眉頭一皺,目光投向更深處的殿門,似乎隱隱明白了什麼,震驚的望著特裡斯。
“不會的…”
而特裡斯的眼底,浮現出前所未有的驚懼與痛苦——
這座地宮,不隻是她在尋找第七柱的終點。
也是他命運的起點。
兩人的腳步不再輕盈,空氣彷彿越來越厚重,一步一步,逼近了那個被塵封的真相。
“我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