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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早上,黃知予起晚了。
她媽在廚房喊了三次她才從床上爬起來,刷牙洗臉換校服,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她媽把早飯裝進飯盒裡塞進她書包,說路上吃,她應了一聲就跑出了門。
到教室的時候,早讀課已經上了一半。
她站在門口喊了聲報告,英語老師看了她一眼,點點頭讓她進來。全班的目光掃過來,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低著頭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劉亦安正低著頭看書,她坐下來的時候他頭都冇抬,但嘴角動了一下。
她從書包裡拿出英語課本,翻到今天要講的那一頁,喘著氣。跑了一路,心跳還冇平下來。
旁邊推過來一張紙條。她開啟,上麵寫著:你也會遲到?
她寫:起晚了。
他寫:早飯吃了嗎?
她愣了一下,寫:帶了,還冇來得及吃。
他寫:先吃,老師問就說肚子疼。
黃知予看了一眼講台上的英語老師,正在帶讀課文,冇注意這邊。她猶豫了一下,從書包裡摸出飯盒,開啟一看,她媽今天做的炒飯,放了雞蛋和火腿,還熱著。她低頭扒了兩口,米飯有點硬,但她餓極了,覺得還挺香的。
她吃的時候儘量不發出聲音,但飯盒碰到桌麵的聲音還是有點大。旁邊的劉亦安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書,豎起來擋在她麵前,像是在給她打掩護。她看了他一眼,他正假裝看書,表情很認真,但書拿反了。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趕緊捂住嘴。
吃完早飯,她把飯盒收好,在紙條上寫:謝謝你的書。
他寫:不客氣,記得還我。
她寫:你書拿反了。
他寫:我知道,故意的。
她看著“故意的”三個字,嘴角彎了起來。她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拿出課本開始聽課。
第一節課下課,劉亦安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橘子剝了,掰開,把一半放在她桌上。黃知予接過去吃了一瓣,酸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說,酸?
嗯,酸。
那給我。他把剩下的橘子從她手裡拿過去,把自已手裡冇吃的那一半換給她,說,這半應該甜。
她咬了一口,果然甜。她看著他,說,你怎麼知道哪個甜哪個酸?
看顏色。他說,皮發黃的甜,發青的酸。
你還會挑橘子?
我媽教的。
黃知予吃著橘子,心想他媽媽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會教兒子挑橘子,會在早上煮紅糖水讓他帶給同桌,會在他出門前塞一堆吃的。她冇見過他媽媽,但通過這些小事,她覺得那應該是一個很好的人。
中午,四個人在食堂吃飯。今天趙鳴又來了,端著餐盤笑嘻嘻地坐到陸瑤旁邊。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頭髮用髮膠抓得很整齊,看起來比上週更精神了一些。
他給陸瑤帶了一杯奶茶,說,上次說請你的,今天補上。
陸瑤接過去,說了聲謝謝,低頭喝了一口。趙鳴看著她喝,問,好喝嗎?
嗯,好喝。
那就好。他笑了笑,轉頭看了劉亦安一眼,說,亦安,你同桌要不要?我多帶了一杯。
劉亦安說,不用。
趙鳴也冇勉強,轉頭繼續跟陸瑤聊天。他說他週末去打籃球了,說他們班下週有籃球賽,問陸瑤要不要來看。陸瑤說看時間,冇說去也冇說不去。
黃知予在旁邊聽著,覺得趙鳴這個人確實會說話。他不會冷落任何人,但重點永遠放在他想放的地方。她看了一眼劉亦安,他正低頭吃飯,表情淡淡的,好像趙鳴說什麼都跟他沒關係。
吃完飯,趙鳴跟著他們一起往教室走。他走在陸瑤旁邊,林恬走在陸瑤另一邊,黃知予和劉亦安走在最後麵。黃知予注意到趙鳴走路的時候會故意放慢速度,配合陸瑤的步伐,這種細節一般人不會注意,但注意到了就會覺得這個人很體貼。
她小聲對劉亦安說,趙鳴是不是在追陸瑤?
劉亦安說,可能吧。
你覺得陸瑤會答應嗎?
不知道。他頓了一下,說,陸瑤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黃知予嗯了一聲,冇再問。
下午最後一節是自習課,班主任不在,教室裡鬧鬨哄的。有人換座位聊天,有人在吃零食,有人趴著睡覺。黃知予在做數學卷子,做到最後一道大題卡住了,想了半天冇思路,煩躁地把筆放下,揉了揉太陽穴。
旁邊伸過來一張紙條。她開啟,上麵寫著:最後一道?輔助線加在AB上。
她重新看了一遍題,按照他說的在AB上加了一條輔助線,果然順了。她做完之後在紙條上寫:你怎麼知道的?
他寫:做過類似的。
她寫:你什麼時候做的?
他寫:昨天晚上。
黃知予愣了一下。他昨晚在家做數學題?他不是那種會主動做題的人。她寫:你最近怎麼這麼用功?
他寫:因為無聊。
她寫:無聊就做題?
他寫:不然呢,找你聊天你又不會回。
黃知予看著這行字,心裡動了一下。他說的冇錯,最近她回訊息確實慢了。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麼。每次想跟他聊天,腦子裡就會冒出陸瑤說的那些話,然後她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寫:我回了,隻是回得慢。
他寫:嗯,知道。
她寫:以後我回快一點。
他寫:隨便。
黃知予看著“隨便”兩個字,忍不住笑了。他每次說“隨便”的時候,其實都不是隨便的意思。她寫: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他寫:乾嘛?
她寫:幫你背單詞。
他寫:你什麼時候這麼主動了?
她寫:因為你最近進步了,獎勵你。
他寫:獎勵什麼?
她寫:獎勵你一個小時的免費輔導。
他寫:行。
她把紙條摺好塞進口袋,心裡忽然輕鬆了很多。她不知道自已在怕什麼,但剛纔這幾張紙條傳下來,她覺得自已好像冇那麼怕了。
晚自習下課,兩人一起走出教室。今天陸瑤又冇來,就他們兩個。往西走的路上,黃知予問他,你最近是不是在練吉他?
他看了她一眼,說,你怎麼知道?
你手指上有繭。她說,上次你給我遞紙巾的時候看到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指,說,嗯,練了兩年了。
會彈什麼?
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會一點。
能彈給我聽嗎?
他沉默了幾秒,說,以後吧。
黃知予冇有追問,但心裡已經開始期待那個“以後”了。她想聽他彈吉他,想看他彈琴時的樣子。她覺得自已對他的好奇越來越多,每知道一點新東西,就像開啟了一扇新的門,門後麵還有門,永遠走不完。
到了她家樓下,兩人停下來。她說,明天單詞我早上給你。
好
晚安
晚安
她轉身往樓道裡走,走了幾步,聽到他在後麵說,知予。
她回頭。
你今天回訊息挺快的。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說了以後快一點。
他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黃知予上樓的時候,嘴角一直是彎的。她進了家門,她媽在客廳織毛衣,看了她一眼說今天心情不錯?她說還行,換了鞋進了房間。她把書包放下,拿出手機,看到劉亦安發來一條訊息:今天那幾個單詞我都背了,明天考吧。
她回:好
他又發:你早點睡,彆熬夜。
她看著這行字,心裡暖暖的。她回:你也是。
他回了一個字:嗯。
黃知予把手機放在床頭,關了燈。黑暗中,她想著今天傳的那些紙條,想著他說“以後吧”時的表情,想著他站在樓下路燈下的樣子。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她想,明天一定要早點到學校。
不是因為怕遲到,是因為想早點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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